萧轶斜倚在马车壁上,一脸百无聊赖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你巴巴跑过来,连宴席都没吃就打算走了?”
沈轻岚松了口气,回转头去跟同样吓得不轻的绣云说了一声,又打招呼让车夫先走着,才道:“殿下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萧轶单手托腮,笑着看她:“你娘家办酒席,本王若亲自来接你的话,叫那些姑婶姊妹看见,不是挺有面子的?”
这理由倒挺实诚。
“那殿下怎么不进去等?”沈轻岚忍不住噗嗤一笑:“来都来了,偏又跑到这马车上坐着,茶水都喝不到一口,多亏啊。”
“本王不进去,是不想给他们这个脸,”萧轶懒洋洋地开口:“一个姨娘生孩子,你看在你父亲面子上回来一趟也就罢了,也值得本王亲自过来恭贺?若本王没记错的话,上次跑来家里欺负你的,不也是这母女俩?本王没治她们的罪已是宽宏大度,还指着本王替她们长脸?”
说完又遗憾地摇摇头:“本想着趁宴席吃完,所有人都在门口的时候出来,让大家看看你夫君对你多好,谁知你竟半路悄没声息便出来了,实在没意思得很。”
沈轻岚将头扭到一边:“原来殿下特意来接我,只是为了给大家看看你对我多好,并不是真心对我好的。”
这话不像埋怨,倒大有娇嗔的意味了。
萧轶再笨,也感觉到了她与之前的不同。
他曲起食指,轻弹了一下沈轻岚的额角,见她捂着头怒瞪自己,才笑着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你如今可不怕我了吧?”
“我什么时候怕过殿下?”
马车厢虽宽大,却也无处可躲,沈轻岚虽不像以前那样僵着身子,在他怀里却也不自在得很,只觉得鼻端都是他身上冷冽的松柏香气,心中慌乱,偏偏还要嘴硬:“殿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我也并非作奸犯科的坏人,做什么要怕你。”
“她们都觉得我杀孽过重,浑身血腥气,难道你不觉得?”萧轶取笑她:“若不怕我,怎么连偶尔抱一抱你,你都吓得动也不敢动?”
“这不是怕,”沈轻岚咬着唇:“是害羞,哪个女儿家被大男人抱着能不害羞的?何况还是殿下这样……的男人,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不能怪我胆小。”
这丫头嘴里为什么总有这样多奇奇怪怪的话?萧轶忍俊不禁,正要说话,却听沈轻岚继续道:“而且,殿下并不是无端杀戮,而是为了保家卫国,这是正道,也是大义所在,武士之心志在止戈,以杀止杀也是情非得已,当得起‘英雄’两个字,最关键的是——”
她说到一半,却又住了嘴。
萧轶正听得心中微起波澜,突然见她停住不说,忍不住催促:“最关键的是什么?”
“没什么,”沈轻岚故作云淡风轻地转过了头:“总之我不怕殿下就是了。”
萧轶哪肯就这样放过她:“你若不说,本王可要惩罚你了,哪有人说话到一半,还想着吊人胃口的?实在可恶!”
沈轻岚知道他所谓的惩罚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下意识便捂住了嘴:“真没什么……”
谁知萧轶一伸手,已挠向她腰间痒处:“你说不说?”
沈轻岚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袭击,顿时措不及防,扭着身子四处闪躲,却仍旧躲不过他的禄山之爪,笑得直不起腰来:“……殿下别这样……”
“那你还说不说?”
沈轻岚躲无可躲,直接揪着他衣襟躲进了他怀里,笑得身子都软了,只知道喘气:“殿下……你饶了我吧……”
萧轶动作一顿。
沈轻岚这才意识到什么,想往后退,却被他伸出手,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她抬起头,恰好萧轶也低头望来,目光一触,两人心中都像是抖了一抖。
“阿岚。”他低低唤了一声。
沈轻岚有些不知所措,却又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只得紧张地低了头,死死揪住了衣裙上的带子。
两人正越靠越近,却听绣云在马车外轻咳了一声。
“娘娘?”
沈轻岚吓得差点跳起来,来不及去看萧轶有什么反应,忙一把拉开了车帘。
“怎么了?”她做贼心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拢了拢自己的头发。
“宜和坊到了,您要不要……”
沈轻岚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曾吩咐过,回来的时候在宜和坊停一停,帮舅舅顾正明看看宅子,被萧轶这样横插一杠子进来,竟险些忘记了。
“知道了,我跟殿下说两句,马上就下来。”
“什么事?”萧轶声音冷静,丝毫听不出方才被打扰的恼怒。
“舅母一家人快到永京了,我约了几个牙行的人在这里见面,待会儿要去看几座宅子,”沈轻岚脸还是有些微红:“我先让马车送殿下回去吧。”
“不用,”萧轶垂了垂眸:“原本过来接你,便是想顺便告知你一声,我今日便要出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沈轻岚想了想:“殿下是要带兵去阳淮县剿匪?”
上回才听他说过一次,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行动了。
“这种事情,总是宜早不宜迟的。”
沈轻岚点了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就这三个字?”萧轶有些不满:“还有呢?”
沈轻岚突然想起来:“还有,过几日女儿节,我打算在园子里办个茶会,请几个女眷聚一聚。”
萧轶挥了挥手:“这是小事,你自己做主即可——那个,你夫君要出门杀人,你连句担心都不会说吗?”
堂堂大齐战神,带着国家正规军对战几十个山匪,担心的应该是对方吧?
沈轻岚忍着笑:“殿下一切小心,记得早些回来。”
“这才乖,”萧轶唇角勾了勾,突然俯身过来,在她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走了。”
沈轻岚还未反应过来,偷香成功的男人已经姿势潇洒地从车上翻身而下,骑上一旁跟着的白马,“驾”了一声,扬尘而去。
她怔怔地伸出手指,触了触自己的唇。
突然一回头,看到未来得及拉上的车帘后,绣云正一脸惊吓又略带欣慰地看着自己。
“绣云,你那是什么表情?”她顿时恼羞成怒:“你,你刚刚都看到什么了?”
绣云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娘娘,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才怪!
沈轻岚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