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轿在二门处悠悠停下,沈轻岚见轿帘掀开,露出张宜喜宜嗔的清丽容颜来,顿时笑了起来。
“永宁公主,”她亲自过去帮着将轿帘掀了:“好久不见了,公主这一向可好?”
永宁公主出了小轿,携了沈轻岚的手便笑着曲了曲膝:“正是呢,上一次见面,还是十一皇婶大婚那日吧?”
又笑道:“听说今日永善也要来?她可怎么好意思的?”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又有些幸灾乐祸:“来了也好,上次她不是说十一皇婶还未过门,不过是个白身,当不成她见一声礼么?这次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见礼呢,还是不见礼?”
这两人,果然是一对聚不得头的冤家。
沈轻岚笑容中便带了一丝无奈:“公主切勿这样说,毕竟都是一家人,她之前也不过小孩子心性多说了两句,难道我还能真跟她计较?”
永宁公主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我不过说笑罢了,十一皇婶放心,今日凭她怎么挑唆,我都当作是耳旁风,断不会跟她吵起来毁了您的宴会,如何?”
沈轻岚这才松了一口气,眼中的真诚便多了两分:“这样自然最好了。”
说完又亲自送她去园子里,见了里面布置,永宁公主便大加赞赏。
“好新鲜主意,也不知十一皇婶怎么想来!”她兴致勃勃地走到一处竹亭下,见里面错落有致摆了几张湘妃竹漆面圆桌,桌上是造型精致的瓷罐,每个瓷罐上都贴了张鹅黄纸笺,上面写着兰芽、云雾、绿雪等各色茶名,旁边摆了几个红泥小火炉,上面坐着黄铜水壶,几个小丫鬟正拿了蒲扇认真地扇着火。
“真真是有趣得很,”永宁公主拿起一个瓷罐看了看,又放下:“谁家里没这些茶叶?只从未这样一口气摆出来过,平时要喝茶时,只发愁喝哪一样,如今看了这些,倒让我每样都想试试了,可惜没这样大的肚子。”
沈轻岚见她兴味盎然,也不便立刻走开,闻言笑道:“除了这些,还有不惯喝叶子茶的客人,这边也准备了各色花果茶饮,也有温热的,也有加了蜂蜜冰块的,如今虽是五月,天气却已经炎热起来,公主若习惯吃冰的话,不妨也试一试。”
永宁公主也看到一旁放置着干花鲜果的桌子,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好,我就要这个!”
沈轻岚笑了笑,问了她的喜好,亲自上前为她调制了一杯芙蓉白果茶,又加了几颗冰糖,用整竹根抠成的杯子装了,放上一根芦苇做的吸管,才给了她。
永宁公主再次被这创意震惊了。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以为器皿用具只有金银玉石的才叫好,这样竹子根雕成的杯碗盘,柳皇贵妃那里也有一套,上面还有当世名家怀宜年亲自画的荷花鲤鱼图,端的是雅致不凡,可沈轻岚拿出的这杯子,面上只涂了层清漆,造型简单,可配上红艳艳的花瓣和玲珑白果,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意趣,她尝试着吸了一口干芦苇做的吸管,只觉入喉清甜,又不会让茶水沾了唇上胭脂,实在方便至极。
“公主便在在园内稍微逛逛,待我去迎了客人,再来陪你。”
永宁公主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发现中,闻言也不以为意:“十一皇婶自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沈轻岚便带着人又去了二门处。
刚走到拐角处,便听到一个娇蛮的嗓音道:“她如今可了不得了,竟连我们也这样怠慢起来!”
又有个沉静的声音道:“三皇姐不必如此,今日皇婶第一次主持这样的宴会,想必事情也多,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
“九皇妹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那先前的声音又道:“我只是替你不平,谁不知道你最不喜参加这类宴会,还巴巴下了帖子,又不知怎么托了太子哥哥来说和,才请了你过来,谁知人过来了,竟连迎也不迎一下,实在令人气愤。”
就算不认识声音,听到这几句话,沈轻岚也知道说话的两人是谁了。
除了永善公主和永乐公主,还会有谁?
只是听永善公主的话,原来太子虽说不用多虑,却终究还是去帮自己说和了?
沈轻岚暗忖着,听永乐公主已说到“她毕竟是长辈……”,忙快走了几步,高声道:“原来是两位公主来了,快请进来!”
说着已拐过弯去,就见两个丫鬟诚惶诚恐地引着一队莺莺燕燕往这边走,当先两名气质迥然的女子,其中一名正是之前见过的永善公主。
另一位永乐公主,看着年龄确实小了不少,不过十三四岁左右,生了张讨喜的瓜子脸,一抿唇,颏下便现出两个隐隐的梨涡来,一双眸子如点墨一般,竟是个难得的美人。
想起之前在宫中见过的太子的容貌,不由得让人慨叹,那位很少见人的病弱皇后,到底生了怎样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
沈轻岚心中好奇,面上却一丝也没表露出来,只是到了近前,才笑道:“实在对不住,没想到两位公主这样早便来了,才侥幸走开了一会儿,实在是我思虑不周,让两位公主见笑了。”
永善公主和永乐公主一听,便知道方才的对话被她听见了。
就算贵为金枝玉叶,背后说人也实在算不上什么教养良好的行为,永乐公主还好,永善公主再怎么脸皮厚,也禁不住微红了脸颊,不自然地撇开了头。
“给钺王妃请安,”永乐公主率先便屈膝行了个礼,一双黑眸不动声色地探向沈轻岚:“方才我俩言语无状,还请王妃恕罪。”
她并没像永宁公主一样,口口声声叫着“十一皇婶”以示亲热,只是中规中矩地叫了钺王妃,尽管如此,永善公主一见,也不得不跟着行了礼。
自己辈分这样高,沈轻岚再一次觉得,嫁给萧轶……似乎还挺赚。
只是看永乐公主的模样,她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跟萧轶身份悬殊,在有心人眼中,便很难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是夫妻一体。
皇叔是皇叔,钺王妃是钺王妃,在永乐公主眼中,至少目前,她还是分得很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