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果然还是之前那个沈文渊。
大女儿嫁了前途远大的将军府世子,二女儿更是人上之人的钺王正妃,三女儿容貌资质都一般,再怎么嫁,也越不过她俩去,还不如用来作为自己沽名钓誉的工具,既惩罚了她之前那一系列行径,安抚了身为王妃的二女儿情绪,又显出了自己不攀附权贵,高风亮节的文人风骨,实在是一举数得。
“这样清贫人家,还能读出一番成绩来,咱们这三妹夫看来也并非池中之物,就算穷一些,也不过是暂时,况且他如今既然已入职翰林院,又有咱们父亲时时看顾着,若将来安心经营,也未必没有好日子过,”沈轻岚笑了笑:“只希望沈玉梨能看懂父亲的苦心,不要辜负了才是。”
“二妹妹如今倒是懂事得紧,”沈静墨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若沈玉梨能跟你当初一样迷途知返,自然有她的好日子过,就只怕……”
她轻哼了一声,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
沈轻岚正在搬家,沈静墨也不好一直坐下去,又随意聊了几句,她便站起来告辞。
“……大夫也说了,前三月不好随意走动,得安心在家静养,今日我也是太高兴,才借着回娘家报喜的机会来找你玩,你姐夫还为此老大不高兴,这次回去,恐怕一时半刻不会放我出来,二妹妹若得闲了,不如多往将军府跑几趟,免得我成天闷在家中无聊。”
说完又若有所思:“说起来,我来钺王府也好多次了,二妹妹倒一次也未曾去我家里坐坐呢!”
那还不是因为之前与谢靖云的事,怕你又多心么。
沈轻岚心中暗忖,面上却一丝不露:“若大姐姐不嫌我叨扰就行。”
“怎么会?”沈静墨看起来倒真是完全不介意之前的事情:“你堂堂一个王妃,来我家里只有蓬荜生辉的,哪还敢嫌弃你叨扰?”
沈轻岚只好笑着应下了。
送走沈静墨,也是接近午时了,眼看东西也搬得差不多,厨房的人便来问,午膳是摆在正院还是摆到听荷院去。
沈轻岚想了想:“去听荷院吧。”
又转身问雀儿:“殿下可曾使人来传过话,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雀儿还没说话,绣云却在一旁接了口:“娘娘问她做什么,殿下出门从不跟咱们这边交代的,要问也只能问问那边的雁儿姑娘和小北姑娘。”
雀儿也跟着憨憨地点头。
这倒也是。
沈轻岚也觉得自己太过急迫了一些,但以往自己从不在意那男人的动向,如今两人关系才刚刚有了一点进展,就抓着他房中的丫鬟问这问那,实在不好,不好。
她轻咳一声:“我不过随口问问,你们不知道就罢了,不用到处打听,显得我多关心他似的。”
绣云抿着唇笑,也不多说什么,伺候着她起了身,留几个小丫头看着院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听荷院去了。
午膳吃到一半,萧轶却回来了。
沈轻岚刚夹起一个冬瓜丸子,突然听雁儿小北在门口齐声道“给殿下请安”,心头不知怎么一慌,手里咬过一半的丸子险些便掉了下去。
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站起来迎接,萧轶已经自己掀起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看来本王回来得蛮巧嘛,”见小王妃正睁圆了一双水眸望着自己,他不由得唇角一弯:“刚好赶上饭点了。”
绣云见他回来,已经忙忙地搬了凳子过来,又招呼丫鬟再去拿一副碗筷,萧轶却并没坐下,而是亲昵地走到沈轻岚身边:“不是素的就是淡的,难怪这么瘦。”
“殿下连这个都要管?”沈轻岚嘀咕:“各人口味不同而已,我就觉得这些素的淡的比大鱼大肉都好吃呢……”
“真的?”萧轶挑了挑眉,突然俯身下来,张嘴衔住她筷子上那半颗冬瓜丸子。
“诶!”沈轻岚呆住了:“殿下,那个我咬过一口的……”
“是吗?”萧轶吞下那半颗丸子,故作沉思:“难怪本王觉得,这丸子比之前吃过的更香甜一些……”
沈轻岚知道耍流氓的话,自己永远不是面前这男人的对手,只得扭过头不理他,自己另外再夹了菜吃。
萧轶也不生气,手臂一伸,将绣云搬来的椅子拖得更近一些,坐到了她旁边。
“东西都搬过来了?”他一边往自己碗里添饭,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沈轻岚脸上微红,低低“嗯”了一声。
萧轶知道她害羞,也不多说,只道:“用完午膳,我带你到处瞧瞧,那边湖上的荷花都开了,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花儿朵儿的,到时候叫雀儿把湖边那只棠木舫撑过来,咱们坐船摘荷花莲蓬去。”
沈轻岚忍不住一笑:“雀儿又不是船娘,为何让她去撑船?小姑娘家家的,殿下也好意思使唤。”
“她那力气大得跟牛似的,不使唤她使唤谁?撑个船而已,又没多难,学一学不就会了?”萧轶理直气壮:“何况,她连本王都敢当街扛走,如今不过叫她撑个船而已,有什么委屈的。”
雀儿不知就里,小孩子心性又天生爱玩闹,听说要去划船,反倒高兴起来:“二姑娘,我愿意去划船!”
这话一出口,连绣云也忍不住笑了,悄悄拽了拽她衣袖:“傻姑娘,殿下明摆着报复你呢,你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雀儿眉眼弯弯:“可是划船很好玩啊,二姑娘又要去摘荷花莲蓬,我乐意替她撑船去!”
“好玩?”萧轶嗤地一笑,又故意板起脸来:“待会儿掉下水去可不许哭!”
“雀儿别怕,”沈轻岚在一旁拆台:“若你掉下水,我便叫你的少辛哥哥去捞你上来。”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用完了午膳。
用香茶漱了口,沈轻岚见萧轶径直叫来雁儿,让她带人去湖边准备一番,竟真像是要耗费一下午时间游玩一般,不由得有些愕然。
“殿下,昨日那些北狄人的事……”她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得含含糊糊道:“你昨夜出去,今日晌午才回来,想必也没什么时间休息,这半月湖就在咱们府中,要摘荷花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何必急于一时?”
萧轶说要划船游玩,本来也只是一时兴起,见沈轻岚这样,反倒更坚定了:“本王答应你的事情,便绝不会食言。”
又道:“至于那些北狄人,昨夜本王便已查到他们落脚处,如今遣了人盯着,只看他们有什么动向再说,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