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萧轶终于回来。
沈轻岚正斜倚在炕上,一边喝着自制的冰镇果汁,一边翻着账本,计算这个月来铺子的盈余,突然听见小丫头颠颠地来报信,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足足怔愣了半晌。
绣云以为她是欢喜得失了神,连忙在一旁催促:“娘娘还不快去梳洗一下,好迎接殿下回府?”
沈轻岚这才懒懒地笑了一笑:“忙什么,我哪里穿得见不得人了?非弄得大张旗鼓的,惹人笑话。”
说完头也不抬地将账本翻过一页:“你带几个丫头出去迎一迎就行了,我先将这几页看完。”
绣云劝了几句,见她不为所动,只得应了。
萧轶一进门,见到的便是这个场景。
“阿岚倒是悠闲,可见这几日是没想过我了。”
他脸上神色虽有些疲累,精神却还好,先将外裳解了丢给丫鬟,才过去坐到了沈轻岚旁边,伸手去翻她手中的账册:“看什么这么入神?”
沈轻岚任由他翻,一边却抿着唇笑:“谁说没想你?前日我还特意去了宫中找你,是母妃说你半刻也受不得打扰,叫我千万别过去碍事的。”
她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我还能怎么办?可不是只能灰溜溜回来了,没办法,不论发生什么事,日子总还得过下去的。”
萧轶心中便有些虚。
“从前也没见你这样听母妃的话。”
“我要真听母妃的话,殿下回来说不定已经见不到我了。”沈轻岚微微一笑。
萧轶有些不明所以,却并没追问,一边伸手接过丫鬟奉来的茶,一边沉吟着,半晌才低声道:“阿岚,她……回来了。”
沈轻岚却并不吃惊,只点了点头;“母妃告诉我了。”
又问:“听说秋郡主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可好些了?”
萧轶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沈轻岚目光澄澈,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在关心秋梦寒的伤势一般。
他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便只淡淡“嗯”了一声。
“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沈轻岚长长地舒了口气:“深入敌国数载还能全身而退,这样一位奇女子,若好不容易回了自己家园还能出事,那才是上苍不公。”
萧轶终于没忍住,露出了一脸惊讶的表情。
其实回来之前他心中便已经忐忑许久,也不知自家那位娇气任性的小娇妻到底会发多大的怒火,毕竟当初只隐约听见一些传闻,她便闹得不可开交,更何况,这次梦寒是真真正正,活生生地回到世人面前。
他还为了这件事,在宫中盘桓了三天三夜!除了第一天叫少辛回来传了个模模糊糊的讯息之外,便因为心虚,再没给府中留个只言片语。
说句难听的,方才他走到院门口时,便已经时刻警惕着,生怕一进门便有什么不知名的凶器砸过来。
“你……”他斟酌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沈轻岚随口道,突然想起来,“哦”了一声:“殿下的意思是,怕我因为你们从前的关系,会迁怒于她?”
她轻哼一声,一双明媚如秋水般的眸子在萧轶身上一横:“殿下也太小看人了。”
“我既然与殿下相知相惜,便不会随意质疑殿下对我的心意,”她认真道:“何况殿下也说了,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对么?”
萧轶久久看着她,却并不说话。
屋里气氛突然一瞬间凝滞下来。
沈轻岚心头微微一沉,却还是勉力微笑着,站了起来:“殿下今日回来得倒是时候,方才厨房还遣人来问什么时候摆饭,我今日晨起还特意去半月湖采了些新鲜莲子回来,吩咐他们熬了一罐猪心莲子汤,最是清热滋补,殿下在宫中为了秋郡主时时忧心,正该喝点莲子汤去去火……”
一面说,一面便往外走。
没走两步,手腕便被拽住了。
“殿下……”她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萧轶,声音中却有些微微的颤抖。
“不用忙了,”萧轶轻轻道:“我马上便要出发离开,有这时间,还不如坐下来,让我好好再看看你。”
“殿下又要离开?”沈轻岚一怔:“你……要去哪儿?”
“你既然去看过母妃,想必也知道了,梦寒此次回来,带回了关于北狄的情报。”萧轶道:“北狄一年前战败,假意送来绮罗公主和亲,实则狼子野心从来未灭,背地里勾搭了西戎国,在边境处秘密集结大军,意图再次进犯,我此次便是奉了皇命,要带兵前往北境之地……阿岚,我走之后,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的。”
沈轻岚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为什么又是你?”她伸手去抱他脖颈:“你才回来一年,大齐难道只有你一人能带兵?为什么不派别人去?”
萧轶无奈地笑:“方才还说我小看人,如今又说起傻话来了。”
沈轻岚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抽噎了半晌,才擦干眼泪抬起头来:“什么时候走?”
“立刻,”萧轶道:“军情紧急,我能回来看一看你,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
沈轻岚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要哭:“那殿下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萧轶正要回答,少辛的声音却在门外响了起来。
“殿下,几位将军已在外面久候多时了。”
萧轶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阿岚……”
话音未落,沈轻岚突然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萧轶,你会回来的,对不对?”她流着泪,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萧轶明白,她的意思并不仅仅是从战场上回来。
但他沉默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她。
“傻姑娘。”
他唇边一如既往带着个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清冷如冰。
萧轶离开之后,沈轻岚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将庄太妃说的那些话告诉他了。
“雀儿,”她喃喃问自己懵懵懂懂的小丫头:“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二姑娘担心什么?”雀儿正抱着一个白瓷大汤碗,喝着厨房刚送来的猪心莲子汤:“就算殿下真不要咱们了,光凭二姑娘那个铺子,咱们以后也不愁没吃没喝。”
绣云在一旁听得又气又笑:“雀儿,你……”
没料到钺王妃娘娘却在一旁郑重地点了点头:“雀儿说得有道理。”
可惜的是,雀儿说得再有道理,却也挡不住一些人的幸灾乐祸。
永善公主住在宫中,自然是第一个得知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