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什么?他以为……秋定北是自己害的?并且,自己住在这里,是为了找机会继续害秋梦寒?
方才冻结的血液突然开始狂乱奔流。
沈轻岚死死咬着唇。
“萧轶,我以为你会信我……”
多可笑啊,连秋梦寒——这个大家眼中的“情敌”尚且信她,偏偏这个最应该相信自己的枕边人,却在没听她辩驳半句的情况下,便定了她的罪!
她觉得从心口到手指尖都在发寒,一摸脸上,原来已不知不觉流了一脸冰凉的泪。
她有些木然:“我为何要害秋梦寒?”
“因为本王要践行当年的婚约,娶她当钺王正妃。”
“而你……”他缓缓开口:“你若安分守己,还可以留下,但你这般歹毒心肠,本王留你不得。”
“萧轶,你这混蛋!”沈轻岚终于忍不住,她以为自己在怒吼,但实际上只嘶哑地出了声,那声音如同塞了棉花一般,闷痛异常:“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怀了你的孩子!”
萧轶看着她,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那天。
他用看一个骗子的眼神看着她。
“别枉费心机——当初你那庶妹已经告诉过本王,你曾被灌下绝育汤,此生都不会有子嗣。”
“更何况,”他眉梢一挑,是熟悉的浪荡模样:“不过区区一夜,你便有了,是太高看了本王,还是高估了你自己……”
沈轻岚浑身都在颤抖,只觉得浑身虚弱异常,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她死死攥着拳头,用毕生最大意志力告诉自己,不要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语气显得平静下来:“那么钺王殿下,您打算让我去哪?”
萧轶沉默了片刻:“越远越好,最好是离开永京——本王不想再看见你。”
“我知道了。”沈轻岚深吸了一口气,她甚至还笑了笑:“只是殿下可能有所不知,并非我要赖在郡主府不走,只是我如今身负罪案,秋郡主不见得愿意放我离开。”
“梦寒为人善良,你多说两句,她必定心软。”萧轶垂眸:“到时候本王会昭告天下,说你意外身亡,给你最后的荣光。”
“殿下思虑周全,”沈轻岚心如死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萧轶没有说话,只轻轻向后退了一步。
沈轻岚睁着泪眼,想要看看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水光。
“沈轻岚,你……好自为之。”
她只听到窗外最后传来的这句话。
“娘娘?娘娘?”外面传来绣云小心翼翼的声音:“您醒了?”
沈轻岚踉跄着走了几步,坐回到床上。
绣云已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风寒露重的您怎么起来了?可是想喝水?”
她回去取了外面小炉子上一直温着的水,重新掺了热茶端过来,见她小口喝了,才犹豫着道:“方才奴婢似乎听见有人说话……”
沈轻岚擦了擦脸,疲惫地躺了回去:“没事的,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是啊,只是个很长,很长的噩梦罢了。
第二日一早,秋梦寒便前来探望,谁知道一夜过去,沈轻岚看起来居然更萎靡,不由得有些惊异。
“表嫂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沈轻岚恹恹一笑,端过丫鬟手中汤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已经好多了,劳烦秋郡主挂心。”
秋梦寒欲言又止,还是道:“表嫂可是为那失踪的丫头担心?可惜我刚回永京,帮不了太多忙,如今之计,表嫂也只能先顾着自己身子,待轶表哥从北狄回来,再让他帮着好好查探一番。”
听她语气,昨夜不像是跟萧轶见过面的样子。
一想到雀儿,沈轻岚心中刺痛。
那丫头本就力大无穷,这一年又跟萧轶学了不少拳脚功夫,等闲人也奈何不了她,这种情况还能被掳走,那些人必定处心积虑已久,说不定就是上次跟踪她们一行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跟雀儿的身世有关。
沈轻岚想出了神,直到秋梦寒离开,她才想起来,忘记跟她提自己想要离开一事。
晚上她睁着眼辗转反侧。
窗外万籁俱寂。
她静静等着,昨夜那男人说过的狠心话,仿佛这才一句一句浮现出来,比夜色还凉。
没什么好期待的了,她也不是没预料过这样的结局。
京中的铺子还在盈利,倒是有些可惜,不过跟现在的处境相比,却又不值什么,等自己从这里出去,先把铺子关门处理掉,带着银钱找找雀儿的线索,若舅舅一家愿跟着自己离开更好,大齐又不止永京一座城,去了别的地方,再将铺子开起来东山再起……
不管怎样,既然重活这一世,日子总还得继续过下去。
这样想来,她跟秋梦寒之间,理念倒完全相同,若不是两人之间隔了一个萧轶,她们说不准真能成为好朋友……
沈轻岚胡思乱想着,更睡不着,索性披着衣服起来,打算去院子里吹吹风。
她没叫醒睡着的绣云。
刚走到门口,突然听见风中隐隐约约传来男人的声音,从方向上判断,是从一墙之隔的主院传来的。
这里是郡主府内院,哪儿来的男人?
沈轻岚先是疑心自己听错,突然心中一咯噔,想起昨夜萧轶的事情。
难道是萧轶又过来,跟秋梦寒说上了话?
她有心直接进屋,却又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反倒往院墙边靠近几步,屏住了呼吸。
声音更清晰了。
“……你为何不肯跟我走?”
男子声音有些清朗,又带着明显的异域口音,明显不是萧轶。
沈轻岚怔了怔,便听到秋梦寒的声音。
“我已经回了家,为何要跟你走?你快离开,以后再也别来了,我也不会再见你!”
男子声音有些急迫:“我不走!我找了你许久……他们说你要嫁给你的表哥了,是不是?你不能嫁给他!”
“我为何不能?”秋梦寒道:“轶表哥原本就是我未来夫婿,我嫁给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他已经有了妻子,不是吗?他已经不再喜欢你啦,而且你也不喜欢他,你们大齐女子不都讲究从一而终吗?你已经有了我了,不能再嫁给别的男人。”
秋梦寒不知是羞是恼,原本压抑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那日在王帐外,你清清楚楚告诉过我,你喜欢我,此生只愿做我的妻子,还主动亲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