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只眼?”
“左。”
“你再低下来些。”李京九伸着手也不太够得着,沈明庭只好将就她,把头再俯低了些。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眼里闪着认真的星点,旁人看着,认为他俩下一秒便要做出什么不可名状的事来。
这……这可是在大殿上,他二人要是做出那种事来,那未免也太荒谬了。
众人正是瞠目结舌之际,只见李京九抬手攀上男人的面颊,随后小心的撑开他的左眼皮。
他的瞳孔很黑,像墨玉一样,只要多看上几眼,便如同被一个漩涡给吸进去了似的,无端让人沉醉。
李京九难得分心的感叹着他绝好的一双眸子,一面仔细的将他眼睛检查了个遍。
“没有异物啊,王爷还觉得不适么?”
“不知道,你帮我吹吹。”
“……”
李京九深吸一口气,双腮渐鼓,正是撅唇要贴近他的眼睛之时,忽然席上传来大咳之声。
“咳咳咳……”
这声音矫揉造作,生生岔开了李京九的动作,这口空气就没能吹得出来。
李京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翩翩青年从席上站起,理了理长长的袖袍,端得一副斯文模样。
是何瞻。
何瞻远远的也看着李京九,眼里似有警告之意。
随后又拧了拧喉咙,朝着阴山国公主的方向拜下。
“阴山国人不愧是雄鹰的传人,个个身形矫健,英姿勃发。公主又是这般旷世奇丽,风采非凡。”
阴山国公主手搭在肩上,朝他行了一礼。
何瞻赶紧谦谦朝她回了一礼,顺便往李京九这边再看了一眼,似有炫耀之意。
“你前夫?”沈明庭侧头笑问。
那笑看起来贼讽刺了,也不知道是在笑何瞻还是在笑她。
“嗯。”李京九点了点头,也觉得面上无光。
何瞻神采飞扬与阴山国的来使谈笑风生。
他长得一副郁郁葱葱,正派向上的模样,实在是熙国官场中的漂亮门面。
官场上的后辈们孜孜不倦的听着他的谈吐,满脸敬佩。
待字闺中的少女也垂涎起何瞻的翩翩风度,托腮泛起花痴来。
本是被李京九气得犯了旧病的何老夫人,也突然来了精神,腰杆挺得笔直,遥遥的朝李京九翻了个白眼。
真是活久见的一家子......
来来回回被何家缠了许多时日了,还是断不干净,李京九就是想把他们一家给忘了,他们一家还总窜悠到她面前蹦跶。
看着何母恶毒的嘴脸,原身的记忆又忍不住如潮水般袭来。
她记得原身不同意何瞻纳妾,何母怕她怀了孩子,母凭子贵,以后会名正言顺的占着正妻的位置不放,于是便硬生生逼她喝下避子汤。
她子宫大出血躺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床单上满是她双手抓出来的血印,却没有一个人给她送饭送水。
而后,原身便活生生怄死了。
这样她才穿越过来,用系统的药止住了身下的血。
李京九越想心里越是难平息,眼瞳转了一转,便朝沈明庭身边挨了上去。
沈明庭不动声色斜乜了她一眼,但见她玉臂轻抬,提起酒壶,给他的桌上的空酒杯满上。
长长的墨发从美人香肩滑落,在他手腕内侧轻轻的搔了一下,很痒。
她却莞尔一笑,流泻出清艳生辉。
“喏,王爷喝酒。”
纤纤十指握着翡翠琉璃杯盏朝他怀里轻轻一送,那声音甜得让人体酥肉麻,坐在旁边的人看了,都不禁打了个摆子。
“你怎么突然这么上道?”沈明庭接过酒杯,颇为赏面的一饮而尽。
远处何家母子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来,王爷再饮。”
三四杯下肚之后,李京九方才慢条斯理的放下酒壶,抓了一小把的瓜子慢条斯理的嗑了起来,望着微微发愣的何瞻,期待他接下来的表演。
“何大人?”旁边有人拉了拉何瞻的袍角,“何大人,皇上在跟你说话!”
何瞻两眼一聚,恍然见皇帝面色沉沉的看着他。
“何爱卿方才嘟嘟囔囔,在说什么?”
何瞻头皮一紧。
他刚刚说什么?没说什么啊?
他就在心里骂了一句:李京九你这个贱货!
难不成从嘴里念出来了么?
何瞻赶紧垂头揖手,“下官听闻友国前来,是为邦交联姻。所以微臣才斗胆好奇一问,联姻人选,皇上是否已有定夺?”
一听联姻,诸人都伸长脖子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阴山国公主是块香饽饽,谁最后与阴山国公主联姻,谁就是熙国维稳边关的功臣。此绩等同于带兵打仗,大获全胜无异。
可打仗多辛苦,哪比得上娶妻轻松。
且今日一瞧,那阴山国公主并不如他们初想那般虎背熊腰,面目可憎。并且还实在是个标志的美人。
既得功名,又得美人,这样快活之事,每个人都企盼着能轮到自己头上。
“联姻人选还未定下,难道何爱卿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何瞻清了清嗓子,单手背在身后,身姿愈发端正起来。“阴山国公主貌美无暇,身份尊贵,自然是要找个才貌双全之人才算般配。”
他是在说他自己么?
李京九觉得好笑,怪不得他刚刚那样看她,原来是要当着她的面把阴山国公主给搞到手,好好挫挫她的锐气。
但话说回来,能配得上阴山国公主的人也确实屈指可数。
沈明庭这一辈的亲王,除了沈明庭意外死了老婆之外,其余全是娶了妻的,让人家国主之女给亲王当妾,这说不过去吧......
皇帝的儿子们又太小,一个个毛都没长齐,指望不上。
于是又只能瞧这朝中当官的。
一品二品的元老都是些胡子拖地的老头,不行。
往下的品阶中是有几个不错的,可要么是官职没有何瞻高,要么是长得没有何瞻好。
他这不是刚刚恢复单身了么?就他每年丰厚的俸禄也能算是京城里的钻石王老五了。
要是真挑剔起联姻人选来,何瞻也真排得上号。
男人们暗地议论。
“何大人想做阴山国的女婿?”
“废话,你难道不想么?”
一些女眷却觉得可惜,攥着帕子道:“这年头出身好点,面皮子美点,就比什么都顶用,既是这样,女人还学什么女红,修什么贤性?”
“你便罢嘴吧,何家休妻之后,有的是姑娘家盯着。不娶阴山国公主,那也轮不上你我......”
......
议论声落在李京九耳朵里,叫她很是无语。
她坐在皇亲国戚的堆里,顶多能听到三品以上席坐的谈话,再往下走就隔的太远了。
好歹都是朝廷中流砥柱的女儿孙女们,值得对何瞻那厮趋之若鹜?
沈明庭挑了挑眉,“你酸么?”
李京九吃着瓜子姣笑道,“他巴巴盼着的,是殿下不要的的。我有殿下,我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