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的气氛陡然凝固。
诸人都是不解,却又不敢开腔。
只因方才还很好说话的阴山国公主忽而面色大变,神情激动,看着着实骇人
她看了看坐在席间怡然品酒的沈明庭,又回头瞪着手足无措的何瞻。
纵然雏鹰毛下看不清她到底是何表情,可单靠意会也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熊熊怒火。
何瞻拿着金珠,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便是吃到了……”
阴山国公主瞪他瞪得更加厉害,吓得何瞻不敢再辩解。
“何爱卿是水包子里吃到的么?”皇帝问。
何瞻声音有些发抖,“回……回皇上的话,微臣是......是从水包子里吃到的啊......”
“都是怎么了?吃到了便是吃到了,倘若怕何大人做假,验验不就知道了?”沈明庭放下酒杯,突然道。
他歪歪斜斜的靠在四方的案桌上,朝何瞻勾了勾手指头。
“拿来我看。”
何瞻原本因着李京九的事,无比抵触端王。
可现在唯一能帮他化解尴尬的只有他,何瞻便躬着身子老老实实的走到沈明庭跟前,两手将金珠捧给他。
李京九把头转开,他也全当没看见,低下头,眉心却紧紧皱着。
沈明庭摘起金珠,在指尖轮番滚捏一遍。
凤眼紧眯在金珠的四个字上。
“‘皇恩浩荡’,嗯,宫里的东西,错不了。”
何瞻大喜,忙朝沈明庭拜下。
“王爷明鉴!”
然后碎步上前伸出双手,要把珠子给取回来。
沈明庭却五指一握,缩了回去。
何瞻不明所以,缓缓抬起半张脸来,去够沈明庭的脸色。
沈明庭一脸邪笑。
何瞻顿觉不妙。
什么意思......
难不成端王也打起了阴山国公主的主意,硬抢他的珠子?
怎么这么倒霉,端王屡屡跟他不对付!
李京九被他挖走也就算了,现在凭本事得到的珠子还要被他强夺么?
也太不拿他当人了吧!他好歹是朝廷命官!
何瞻一时怒从中起,方才在席上喝的那大半壶酒在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冲得他头脑热得发懵。几次都想上前和沈明庭硬拼,却到底是惜命没胆子。
那团火就一直从胃里窜到了胸口烧啊烧,他手指抓着袍料,紧紧抿着嘴皮子......
他一时间想得颇多,甚至希望李京九能吃沈明庭的醋,稍微帮向着他,可李京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面色平淡扭着头磕着瓜子,连戏也不愿意看。
她这是存心的!
即使让沈明庭娶了阴山国公主,也要与他好看!
何瞻气得手抖。
“王爷......这是微臣的......”
沈明庭欣赏着金珠的光彩,接上了何瞻的话:“是你何大人的锦绣良缘。”
说完“嗖”的一下朝他扔去。
“何大人,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你千万要珍惜呐。”
原来,只是为了给了好生跟他说声恭喜么?
何瞻脸上一冷一热,觉得自己被耍了,眼看金珠飞落过来,他哪里敢让这么矜贵的珠子掉在地上,连忙一个前扑。
重心失衡,手里却捉着珠子没空撑地,他就这样大剌剌的摔在了李京九跟前,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众人忍不住大笑。
李京九看着他鼻青脸肿的丑态,好不痛快!
就像酸痛了半年的身子骨,突然去拔了火罐一样,酣畅淋漓!
何瞻,你日日夜夜指望我过得不好,指望我能跪在你脚边服软求情。
且没想过,先跪在脚边的那一个人会是你吧?
何瞻像只蛆虫一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姿态很是难堪,
阴山国人脸色从红到黑,从黑到绿,已经换过好几种颜色了,这下终于是忍无可忍,交头接耳的躁动起来。
皇帝更是看不过眼,不停地转着玉扳指。
这个沈明庭,方才拿着珠子不还,还以为他上道了,却不想是虚晃一枪,没得耍了何瞻一通。
而何瞻……
他怎么会吃到金珠?为什么偏偏是他吃到金珠?
哪怕是张员外家的庶子,哪怕是钱参议家的嫡孙,都可以由身份太低的理由推脱掉。
偏偏是他三品的左布政使吃到!
他吃到了珠子,倘若阴山国公主不肯,那朝中的大臣定要觉得阴山国人出尔反尔,不把熙国的规矩放在眼里,不把熙国的栋梁放在眼里。
这样一闹,事情便扶不上正道了。
皇帝冷冷的看向方才还在信誓旦旦的摆手的御膳房总管太监。
总管太监已经全身发抖,拼命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废物!
这一计本是上上策,为防沈明庭不愿娶阴山国公主,便用这种类似抓阄的方法,让沈明庭吃下水包子。
沈明庭从不会当着第三个人跟他唱对台戏,一旦吃到金珠,自然就会愿赌服输。
这个办法真可谓万无一失,可谁知道现在事情成了这样!
现在他只想让何瞻从眼前消失!
“还不快去叫太医院的人来,给何爱卿看看摔着了没!”皇帝道。
“皇上,太医院的人都在养心殿。”不知是谁禀报了一句。
何瞻双膝剧痛,像是骨头都碎在了肉里,却还是咬牙忍着,拍了拍袍子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谢皇上,不过不碍事,不碍事,没伤着。”
何瞻一瘸一拐的上前,朝着皇帝盈盈一拜,“皇上,微臣走运,金珠被微臣吃到了!”
说完,两手举得高高的,将那浑圆一物举到皇帝跟前,迫不及待地请皇上帮他正声做主
皇帝真不想看,迟迟不肯抬眼。
何瞻便越怕他看不清,踮着脚恨不得把珠子阚进皇上的眼睛里。
皇上愁死了。
他只能硬生生道:“既是何爱卿吃到了金珠,那何爱卿便是阴山国公主的天赐良缘。”
阴山国公主已在席间僵了半响了,这会儿了还是一动不动,想来是很不满意现在的局面。
皇帝又连忙道:“何爱卿才华横溢,十八中举,十九为官。办事聪颖,是我熙国朝中的中流砥柱。如今拜官正三品左布政使也才二十又......”
何瞻补充道:“二十又二。”
“是,也才二十又二,正与公主年龄相当。而且公主你看,何爱卿仪表堂堂,贯学古今,实在是朕朝中才貌双全的俊杰啊......”
李京九听着皇帝这般说辞,不由偷偷松了口气,朝沈明庭耳边邀功道:“王爷您看,我就说阴山国公主非你不嫁,这会儿果然不想认账了。”
沈明庭淡淡道,“是,你的皮,暂且不扒了。”
“……”
李京九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谄媚,“王爷成功摆脱了一桩不良姻缘,那我父亲那边……”
“谁告诉你这么容易就摆脱了?”
李京九疑惑万分:“皇上刚刚不都宣布了嘛?”
沈明庭以微笑的弧度,轻轻的摆头,“你不了解他……这么大件事情,若不是写在纸上摁印,那一切都还存有变数。”
讲到这处,又正儿八经地转头对着她,“说来说去还是你前夫不争气,他但凡能有本王一半好看,说不定就能把阴山国那头母狼给祸祸回家了。
像一个大耳刮子打在李京九脸上,李京九还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