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九上了自己的马车,丫鬟们紧悬了许久的心这才放了下去,待回到府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京九心不在焉的吃了膳房送过来的晚膳,算是把饥肠辘辘的肚子给应付了过去,而后便挑灯坐在榻上开始做起了详细的手术方案,以求明日万全。
露枝怕她看伤了眼睛,又给她添来一盏铜牛灯来。
她拿着从空间取来的眼科资料细细的翻看着,时不时提笔在小册子上添写几笔。
手术方案复杂而又严谨,囊括了手术中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和发生状况之后所需的应对之策。
毛笔实在太粗,一本册子根本写不下一个完整的手术方案,她又只得重新翻新册子来写。
小鹅将一打厚厚的册子都翻了出来给她,沈明庭久不在寝房办公看书,册子全是不要的公文,她只能从里面捡着白页多的来写。
这一翻就不小心翻到熟悉的笔迹,是她自己的。定睛一看,正是之前给沈明庭做测试量表的册子。
她慢下翻阅的动作,每道测试问题面前都有她打出的分值。
这是沈明庭去北境打仗时,她去到太后宫中小住避难,百无聊赖下翻出来一一批注过的。
翻到最后一页,还有她根据沈明庭的得分而总结论定的病情结果。
中度精神分裂,重度被害妄想,重度情感偏执……
李京九看着一个个专业术语,心里忽然有些乱乱的。
原本,她进端王府是兑现承诺专门来给沈明庭治病的,可是眼下沈明庭的病还没起个头呢,她却对怀王岳丈的眼伤操持起来。
当然,她弟弟闯了大祸,她的确不得不把这窟窿给填上。可是沈明庭那头……作为“斥巨资”挂号的甲方爸爸却迟迟没能得到应有的治疗,甚至在这前不久,她还巴望着他能真的死在北境。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也委实觉得有些对不住人家。
“娘娘你怎么了?可是太累了?”露枝见她看得出神,便担忧的问。
“无妨的。”李京九把册子一合,将册子单独放在了一旁,继续找着新册子,而后又提笔继续书写。
露枝找来一件薄毛披风给她批上,站旁边磨墨伺候她书写,夜色越来越深,李京九却怎么也写不块。
她一边想着手术,一边想着系统手术室的事儿还没个着落,心里惴着,两头都顾不好。再好的手术方案,到头来连手术室都搞不到,岂不是白搭?
可是,沈明庭怎么还不回来?
李京九竟头一次期待能在寒穆楼里见到他的身影。只是越期待就越忐忑,她望着案桌上的测试量表,心绪就更加复杂。
“马车里的那盏香是什么香?”李京九忽然停下笔问。
“奴婢不知道。”露枝答完转头冲正在铺床的小鹅问:“不是你放的么?”
小鹅道:“马车买的这样急,拉回府来我都没见着过,怎会是我放的呢?”
“那是谁放的?”露枝觉得奇怪了,难不成买马车还送熏香么?这可没听说过。
小鹅说:“洪儿哥说,马车是王爷亲自选的,想来那香也是王爷叫人添进去的。”
露枝调笑起来,“咦,洪儿哥说洪儿哥说,什么都是洪儿哥说,小鹅何时与洪管家走得这么近了?”
“暧你这人怎的这么多事?!”
小鹅追着露枝扭打起来。
旁边钟嬷嬷笑了笑,对着李京九道:“娘娘,马车里的香叫沉水香,有静心沉气的功效。怎么?娘娘很喜欢那香的味道么?”
李京九心里愣了一下。
近来她娘家出事,坐上新马车的那一天,又正好是她被逼着去冉府赴宴的那一天,出门时还被镇国将军府上的丧亲给骂了一顿,心里极其烦乱。
沈明庭提前往车里放了一盏具有凝神静气功效的熏香,这是巧合么?
李京九晃过神来,淡说道:“那香好闻是好闻,我还以为是你们采买回来的呢,既不是,那就算了。”
钟嬷嬷似看破她心事,提眉一笑,“娘娘要是喜欢,回头老奴就去买一些回来,娘娘在房里也可随时拿出来点。”
李京九忙随意点了点头,然后沾了墨继续写,只是这越写越心不在焉。她时不时的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那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有时风吹得树枝摆动,就像个人影走进来似的,稍待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写写停停,手术方案总算是完成了,她搁下笔望着手里写着手术方案的册子,神思好像已不在自己身上。
她终于抿着唇问:“这时候是几时了?”
小鹅去瞧了眼漏壶,“都快亥时了,小姐累坏了吧,奴婢去给小姐烧热水来沐浴。”
李京九掀了掀唇,“那……这都亥时了,王爷怎么还没回来?”
此话一出,房内奴婢皆是惊讶。
李京九从来不提王爷,今儿写手术方案累到这时候,竟还能分出神来念王爷?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难不成是因着刚刚沉水香的事儿,叫娘娘对王爷改了态度?
几个丫头对看一眼,眼里含着若有似无的笑,真叫李京九臊得慌。
李京九心知她们是误会了,可她们又不嘴上调侃,倒叫她不好喝止她们。
只有钟嬷嬷脸上有了几分愁凝,犹豫了片刻,放下手上的针线说:“老奴听说王爷这两日都一直在忙,没怎么回院子。”
正偷偷发笑的丫鬟们听着这一句也凝了笑意。王爷原来还在忙么?
能忙什么呢?她们几个在端王府扎根不深,很多消息都不灵通。钟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她既这么一说,那肯定就是确有其事,只是说了,却又没有说透,话里很隐晦。
这不禁就叫人想起昨日西厢房住进来的“贵客”,钟嬷嬷没有点透,多半王爷就还在忙着接待贵客吧?
几人心照不宣的想到了一处去,再不约而同地朝李京九瞧去。
只见李京九垂着眉眼淡淡“噢”了一声,当钟嬷嬷回答完她的问话时,她的心里就轻轻的坠了一下。
这位贵客初登门时,她并不放在心上,可这时候她却忍不住的猜测起来。
谁啊?男的女的?
男的只怕不会连续两日待在一处,除非沈明庭有龙阳之好。
要是个女的……
倒很符合沈明庭的风格,办起床笫之私来磨人得很。
李京九这岔神间竟就回想起自己和沈明庭洞房花烛夜的那晚,大红的晚帐,生涩的饺子,朦胧的烛光,当然更忘不掉的是那一晚的严丝密合,紧紧纠缠……任何一个细节闪过都叫人面红耳赤。
他在北境和天照国的蛮子鏖战了整整一个月,那地方条件极苦,生死难料,回来找片温香软玉享享福正在情理之中。
她这个做大夫的就再清楚不过了,从事体育运动的男性荷尔蒙指数要高出常人一大截,欲*望也成倍的增长。
沈明庭钱权在手,找个女人消遣消遣还不简单么?
换做以前,沈明庭不着家,她一定会产生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可这回却不成了,她心里毛燥燥的,一边想象着西厢房里的旖旎春光,一面担心着明天的手术没有场地可用。
坏了……
方才还扭扭捏捏的,生怕自己勾*引沈明庭会不会弄假成真,收不住场。现在可好,整整两天沈明庭都耗在西厢房里不出来,只怕人都已经在玉臂里泡软了,哪里还有精神受用她那些未经世事的“小手段”?
李京九急了,忙搁下本子道:“方才一念间我突然想到给王爷治病的方法了,可惜王爷近程子不得闲,想来一定十分操劳,可他这病就是不好操劳过度。小鹅,你干脆去叫小洪儿帮我通禀一声王爷,就说我有事情要与王爷说。”说完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妥当。
人家在美人怀里吸着香,凭什么说来就来?真正扫兴!
李京九怕招了他的恶,又嘱咐道:“要是王爷一时抽挪不开,那也不碍,我就在这里等着,望王爷今晚能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