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京都的路上有一个小县城名长平,此时一个穿着素色道袍,神情清冷孤傲的女子走在县城人声鼎沸的路上,一身气质仙风道骨与周围格格不入。
“哎,你们听说了吗?”
“你是说那件事吗?当然听说了,不过说起来这件事是真怪啊,你们说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可能,咱们这一带不是一直有这个传说吗。”
朗晴听着耳边的议论眉梢微挑,东拼西凑的听出来事情,这个名叫长平的小县城位于通往京都的必经之路,来往客商必要再次停留一夜,因此也算繁荣。
而在县城的最南边看了一间悦来客栈,老板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原本声音极好,可是这几日却总有客人说能看见鬼,入住的人几天后也会莫名其妙的死去,渐渐的客栈就没有人了。
朗晴听道这里心念一动往众人口中的客栈去了,只站在门口,朗晴就能感觉到四周阴气森森,怨气冲天。
走进去里面荒凉一片,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趴在柜台上,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了朗晴一眼:“小姑娘,我这里不接客,你还是离开吧。”
朗晴看也没看女子一眼,四处张望着,随后说道:“不必,给我开一间房吧,今天我就来会会你这屋子里东西。”
女子听后仔细打量了朗晴一眼,看着她身上的道袍,眼神闪了闪,随后什么都没说,拿了一把钥匙递了出去。
第二日女子满脸感激的看着朗晴,从后面拿出自己准备好的酬劳,谦卑道:“此番有劳仙姑相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仙姑不要嫌弃。”
郎晴的目光从鼓鼓的荷包上掠过,不曾有一丝波动,淡然道:“降妖除魔本是我辈使命,妖孽作祟,我自不会不管,无需谢礼。”
女子听面上越发动容了,态度更加恭敬的道:“小人知晓仙姑高洁,看不上这些黄白之物,只是总不能让仙姑白费力气,而且红尘行走之时也可更加便利。”
郎晴眉心微蹙,似乎觉得有理,女子察言观色,连再次恳言相劝,最终郎晴伸出纤白玉手,拿去了女子手上的荷包。
不等女子惊喜,就看见朗晴打开荷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块银锭子,随后把荷包封好放在了柜台上。
女子脸色一变:“仙姑……”
朗晴摇头,淡声道:“这些便够了。”素白的袖子垂下,银子被她收入袖中。
女子不敢再劝,恭敬将她送了出去,目送她仙姿飘逸的背影,感慨道:“不愧是神仙中人。”
郎晴自然不知道女子的感慨,她摸出那锭银子掂了掂,又思及刚才荷包里其它的银锭,至少还有三四枚,不由叹口气:“亏了。”
昨日她本事听人闲谈,再加上自己此行就是为自己增加好名声,所以就过去了,一看果然有鬼。
客栈里的是一只厉鬼,几年前他行商路过,在客栈里被人杀人夺财,死后心里不甘,慢慢的化为厉鬼,吸取客栈里人们的阳寿修炼。
为了那只鬼,她可是费力不少力气,好东西更是用了不少,要不是为了好名声,她才不干呢。
想到这里,她就又想起了那个害得她这么辛苦的罪魁祸首,咬牙切齿的露出痛恨之色。
她算计凤韶华原本是为了玉清山选取少主一事给自己增添一些筹码,不想竟然被她逃走了,虽然众人并未怪罪于她,却也叮嘱凤韶华必定恨她入骨,让她回山或者暂避锋芒。
朗晴如何肯,她这一躲,千屿等一众长辈即便不会说什么,心中对她的评价也定会降低,那她成为少主的希望就降低了。
为此她主动听出以自己作为诱饵,寻找凤韶华的踪迹,这样一来这份功劳就还是她的。
为了让凤韶华找上门来,这段时间她在凡间四处斩妖除魔,仙姑之名传遍四方,可惜的是居然没有半点消息。
朗晴一边愤愤不平,一边继续赶路,很快就到了京城脚下。
……
韶华离开了望江楼后,又在城里闲逛了几日,这一天她听到了一个消息。
“哎,你们听说了么,陆家一家子回乡祭祖,不想路上碰上了劫匪,一家人全都被杀了了,可怜拿小少爷才五六岁,这一下连个后都没留下来。”
“喂,兄弟,你说的事那个陆家啊。”
“还能是那个陆家,陆夫人的那个陆就呗。”
“真的,那可真是可惜呢,听说这几日陆夫人也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转呢,也不知道陆家是不是犯了太岁。”
韶华听后有些惊讶,难怪她那天看见陆明微是显示的是必死的面相,原来如此。
而这时陆明微也知道了这件事。
夜色朦胧陈家角落的小佛堂处,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婆子手里垮了个篮子慢慢的靠近小佛堂,等到看守的人都睡着好,婆子扔了个烟雾弹过去,半响后才偷偷的溜了进去。
“小姐,小姐。”
陆明微听见熟悉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看向来人有些惊讶:“嬷嬷,你怎么过来了,琦孀还好吗,给我哥哥的信送出去了吗?”
婆子看着自己小姐期盼的眼神,脸上漏出一抹哀伤:“小姐,少爷他们出事了,回乡的路上遇到了劫匪,一家人都,都……”
陆明微听后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婆子看着自家小姐这个样子也于心不忍,但是想到自己听见的消息,还是赶快把篮子里的衣服掏出来说:“小姐快,陈家听说少爷他们出事了,过几天就要把你偷偷沉塘,我把外面的婆子都迷晕了,咱们现在赶快换衣服然后逃出去。”
陆明微看着眼睛的衣服犹豫不决,抬起头问道:“那嬷嬷,咱们走了,琦孀怎么办。”
婆子看着陆明微叹了口气,焦急的说道:“我的好小姐啊,咱们赶快立马,小小姐怎么说也是陈家的孩子,而且她们还打算把小小姐嫁给宸王府呢,不会做什么的。”
陆明微一听说什么都不肯换衣服了:“嬷嬷,那宸王府是什么人家,琦孀怎么能嫁过去。”
“小姐,听话咱们先逃出去,在想办法救小小姐。”
陆明微还是不同意,这是她的脑海里出现了韶华说的话,让婆子先离开,说自己有办法。
婆子没办法,看了看手机迷药的药效也快过去了,只好不甘心的先离开。
第二天几个看守的婆子醒了后,一个个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奇怪,昨天晚上怎么睡得怎么死啊,而且我浑身酸疼。”
“我也是,真是奇怪,不会是里面的人搞的鬼吧。”
“你想什么呢,陆家都出事了,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我看她过几天就要去跟阎王爷见面了。”
其他人一想也是,去看了看陆明微,发现没什么事就没放在心上了。
而陆明微看着自己面前的佛像,想起韶华走的时候给她留下的东西,终于下定了决心。
……
韶华接到消息,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陆明微居然这么快就想通了,刚要过去就有收到了一份求救的讯息,是她留给燕儿的。
想了想还是先赶去了燕儿哪里。
燕儿没想到自己的店子怎么背,不过出来走走就又碰到了一个道士,一路对她穷追不舍,想到刚刚发出去的求救信号,心里又多了一份希望,几次躲避身后的攻击。
韶华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燕儿浑身是伤,狼狈的逃窜着,而后面追赶的居然还是一个熟人。
黑夜里,郎晴素白的衣袂翻飞,清傲面容在月光下宛如仙子,一声娇喝传来:“妖孽,休走!”
韶华抬眼望去,简直觉得自己的运起不能再好了,刚想着报仇,仇人就送上门来了。
“凤韶华?!”
寂静的黑暗中传来郎晴惊疑不定的声音。
在意识到来人的刹那,韶华就将身上的伪装除去,露出的是自己本来面容。
凤韶华容貌艳丽,身上灵气清正,一身红裙在这夜色里平添了几分妖异。
但此时韶华似笑非笑的神的看着朗晴,咄咄逼人的换了声:“晴妹妹,好久不见了。”
两人以前可是以姐妹相称的。
“真的是你,”郎晴停在数步远处,再不敢上前,神情有一瞬间复杂,但紧接着便收敛好了多余的情绪,语重心长道:“精怪修行不易,姐姐莫要自误。”
边说着,郎晴却动作干脆利落地取出了道佛两脉交给她的信号弹,红色的烟火在天际炸开——纯粹的人间手段,为了防止被恶蛟阻拦。
而韶华只是悠闲看着,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郎晴心头一跳,握着法剑的手掌收紧,生了退意,口中道:“妖孽大多危害人间,妹妹虽然相信姐姐不是那种人,可是背后还有师门,不如姐姐到时候在道佛两道面前自辩。”
韶华听后摇头,满脸讥笑的看着朗晴演戏,她不知在朗晴眼里自己究竟有多少,都到了这般地步了,还想糊弄她,难得真以为自己不会杀人。
还是她以为那些道佛两脉的高手能飞速敢来,救下她的性命。
夜晚寂静而安逸,天空有些阴沉沉的,荒原百里杳无人烟,忽然一阵呼啸的风不知从何而来,那是有人使用御空术且离地面太近而造成的动静,乌云遮蔽了明月一角,月华锐减。
韶华一身红裙似火站在巷子深处,姣好明艳的容貌,讥讽的目光暴露在朗晴的眼里。
郎晴晃了一下神,她是嫉妒韶华的,因为她虽然是妖,却有一颗比世间大多数人都要坚定无暇的道心,修的是道门正统,在这个灵气越发稀薄的末法时代,凤韶华无疑是最接近仙门的那一批人。
她越美好,仙姿越飘逸,就显得她自己越肮脏低劣,以人为镜,不止可以正衣冠,使人改正,也可能让人恼羞成怒,想要砸了镜子一了百了,眼不见心不烦。
对她来说,凤韶华就是后者。
从前她暗自嗤笑凤韶华是最不像妖的大妖,如今她的模样,倒是像近了世人对妖的印象——恣意张扬,无所顾忌。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伴随着明亮堂皇的佛光悠悠传来,佛心寺的长老寂灭出现在巷口。
韶华眯起一双凤眼看向寂灭,寂灭一身简朴僧袍,微垂着头,看起来悲天悯人,和佛寺里给人做法事算命的和尚没什么区别。
不等她多打量几眼这个在原身记忆中评价不错的和尚,天际划过一道剑光,直朝韶华而来。
空中传来一声厉喝:“妖孽,快快受死!”
韶华脚尖轻点,提起吓傻了的燕儿一个瞬移,人已经在数米外了,将燕儿随手往墙头外一扔,拍了拍手满眼讥讽的看向来人。
“这就是你们正道口口声声说的仁义道德,果然虚伪,就只会背后玩偷袭。”
来人是千屿。
千屿收了法剑,道袍一角翩然落下,郎晴上前见礼道:“见过师伯。”
千屿轻轻颔首:“你做得很好,且站远些,护好自己。”更重要的是不能被妖孽抓住当人质。
郎晴懂分寸,也会看时机,闻言毫不犹豫退下,远远避开。
千屿又看向寂灭,两人对彼此点了点头,算是见礼,这种时候,也没时间多说话。
从始至终,千屿都没有回应韶华之前的问话。
韶华含笑而立,半点不急,现在的她可不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个小可怜了,真当神兽一族是浪得虚名吗?上次要不是朗晴给她下来毒,又正好赶上天劫,就凭这几个废物也想得逞,做梦呢吧。
只见她双目含笑,不急不缓的看向寂灭:“这是我与玉清山的恩怨,怎么大师也要插一脚不成。”
“阿弥陀佛。”寂灭没有回答,念了一声佛号,双目慈悲的看向韶华。
韶华顿时就明白了,笑了笑也不在意,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也不敢大意,化作了本体,对妖而言,还是原形更能发挥实力。
凤凰腾空而起,顿时天地间一片明亮,一声啼鸣,方圆百里百鸟齐鸣,表示臣服,直接凤凰抄起利爪俯冲而下,狰狞的前爪锋锐骇人,千屿猝不及防之下被爪子抓掉了一片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