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男人的求生欲
上山累腿肚子,下山也没容易多少。
陡峭的山路被雨水冲刷的光滑如镜,有的地方的坡度达到八十度,魏福音边走边伸手抓着旁边的树干,生怕自己连滚带爬滚到山脚下。
走了几步,就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回头,看见两个翩翩少年,颇赏心悦目,冲董少波和李放喊道:“你们怎么也下来了!”
董少波站在高处朝她挥了挥手,魏福音轻咳了一声,神色微变,原来董少波和李放爬山爬的满头大汗,此时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薄薄的单衣,站在无边无际尽的花树之下,盈盈笑意。
董少波尚未开口,李放似笑非笑道:“山顶的风景自然是没有山下的美,你说是不是?”
董少波没有说话,凝神看着魏福音。
魏福音又是一怔。
好在山路修的较为平整,陡峭的地方不多,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平坦的路面,路面是由大大小小的石子铺成,魏福音心道:这条石子路用来按摩脚底正好,她只觉硌的慌,踩着石子路边缘的土路往下坡走。
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的绕过杂乱无章的草丛,和突出来的岩石,下山有两条路,一条是蜿蜒曲折的山中小路,一条是半山腰上人工修建的滑道,隐隐约约听见游客的尖叫,连人带声顺着滑道往下滑,一直滑到山脚下,尖叫声不绝于耳。
下山的路弯弯曲曲,崎岖不平,方向相反,从山脚下登山的路不止一条,条条道路连接山顶,路过山腰处,还有些地方没有建好,十几个工人在施工,大概到了饭点,他们在一处积水潭边随意搭了口大铁锅,生火做饭,水是现成的,从山顶哗啦哗啦沿着峭壁流淌下来。
山是缩小版的,就连从山上倾泻而下的瀑布都是迷你版的,勉强算是瀑布吧,魏福音印象里的瀑布应该是波澜壮阔,飞流直下,犹如仙女千万缕发丝,可眼前的瀑布着实让人汗颜,就算是仙女的头发,这仙女的发量堪忧,水帘下来,碰到低处的岩石,击的零碎。
魏福音忍不住道:“我还是第一次见真正的瀑布,和印象里的出入太大。”
李放叉腰道:“雨季还没有来临,等夏天到了,瀑布的水量就多了,哗啦哗啦的震天响。”
他们四人一路走走停停,一手抓着沿路的护栏,两只脚都麻木了,又疼又涨,喘着粗气,走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小憩片刻,魏福音双手撑着膝盖,抬眼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山路,上气不接下气,道:“咱们都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山下啊,上山也没用这么久吧。”
刘亚婷一路心事重重,这才晃过神来,蹙眉道:“是啊,咱们走了半个小时了,李放,你怎么带的路,你不是说你来了好几次,认识路吗,怎么还没到山脚下啊!”
一路都是李放在带队,他拍着胸脯跟他们保证,跟着他走没错,山路十八弯,弯弯绕绕,期间有无数分岔口,就好像一棵参天大树,好不容易走到路的尽头,摆在眼前的又是无数条分岔口。
人工铺就的山路环绕山腰,蜿蜒崎岖,这也不能怪李放,他们本来是选了一条下坡的山路,哪知走着走着峰回路转,山路陡然往坡上延伸,反复几次,四人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停在一处阴凉处埋怨起来。
刘亚婷道:“李放,你怎么带的路,不是说这是下山吗,怎么越走越往上!”
李放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额前的乱发一颗一颗的往下滴,被刘亚婷埋怨一通,不大服气,直起腰板,抹了一把乱发,风度不减,争辩道:“没错啊,这条就是下山的路,我之前来过,你们跟我走准没错,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其余三人决定再相信他一次,魏福音是个路痴,就算她来过这里,可是路上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一眼望去,除了野草就是大树,她只好跟在李放后面。
李放既然信誓旦旦的保证,就没有不相信的道理,四人继续沿着凹凸不平的山路前行,不久,又遇到一个岔路口,魏福音扶着一旁的铁链,气若游丝,道:“还有,还有,多久到山脚下啊。”
李放肯定道:“应该就快到了。”
董少波道:“我也累了,咱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魏福音双手表示赞同,也顾不得下面的石头干净不干净了,一屁股坐在上面,使劲揉小腿肚,看着远处蜿蜒的石子路,将信将疑,道:“我怎么感觉这条路不对啊,要不咱们问问路过的游人吧,光这么一个劲毫无目地的往前走也不行,咱们问问吧。”
李放笃定道:“怎么,你们还不相信我吗,跟我走准没错。”
董少波也不争辩,这一次他站在魏福音这边,游人很少,走了好久,才见到从对面走来的一男一女,应该是一对情侣,走近了些,董少波笑问:“请问往前走是下山的路吗?”
那对情侣摇摇头,指着对面的一条往坡上走的路,道:“你们走错了,那条才是下山的路,这条是上山的路。”
四人一听,立马就傻眼了,那对情侣指的方向正是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那条路是个分支,沿着山坡的走势往上延伸,李放自然以为那是条上山的路,哪知翻过一个小小的坡,走势就往下了,他们的视线被四周的树木遮挡,自然是分辨不出来,四人“啊!”的惨叫一声,不得不沿路返回,走到刚才的那条岔路口,沿着另外一条路往前走。
李放发现自己带错路了,尴尬的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抱歉抱歉,我本来是记得很清楚的,原来错了,哈哈哈哈。”
又继续道:“不过咱们也没走多少冤枉路,在这条岔路口之前还是对的,就算大师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不是吗?”
“虽然咱们多走了几百米的山路,可是也不冤枉,一路都能看这么美的风景,咱们在学校可是看不到的,这么说来,你们还要感谢我呢!”
“对不对啊董少波,要不是我带错路了,怎么给你创造这么好的机会,好好把握啊!”
“魏福音,要不是我,你能见到瀑布吗,错有错的好处,歪打正着!哈哈,哈哈。”
魏福音和董少波并肩前行,专心看着脚下,没听清李放说些什么,只听他在后面叽里呱啦的瞎嚷嚷,走的两腿发软,心中烦躁,齐齐回头,怒道:“闭嘴!”
李放立刻用手捂着嘴巴,不说话了。
魏福音爬了一千多级台阶,早已是两腿发软,要不是董少波站在她的一侧,以便她没力气时当拐杖,恐怕坚持不了这么久。
刘亚婷也没好到哪去,体力透支,她虽然干练十足,飒爽英姿,归根结底还是个女孩子,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气息没有刚才平稳了,白白走了这么多冤枉路,心情糟糕透顶,心中仿佛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
粗声粗气道:“不认识路就不要瞎带路,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错吗,早知道不跟着你了,刚才让你走这条路,还偏偏不信,这下好了吧,白白走了这么多冤枉路,我是多笨啊,才会相信你,要是我自己刚才就到山下了。”
李放一愣,脚下顿了顿,虽然自己主动带路,可也是一番好心,却落得如此埋怨,心里自然不大高兴,可是他不想跟刘亚婷吵,和气道:“抱歉。”
刘亚婷心里窝火,不依不饶道:“道歉有什么用,就是因为你带错了路,我的脚都磨出泡来了,每走一步就钻心的疼,道歉有什么用,下次不要瞎逞强,你不嫌累,别让别人跟着你遭罪。”
李放本来就是火爆脾气,刚刚本要发作,又强压了回去,这次刘亚婷真真是触到他的逆鳞了,大声道:“你说的叫什么话,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你脚上磨水泡,谁脚上还没磨似的,我也是人,我也跟着你们走了这么久,我也累,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刘亚婷没有抬眼看他,李放走过去,放低姿态道:“要不这样,我背你吧,男生体力比女生好,我做错事就负责到底,我背你下山,来吧,你趴在我的背上。”
刘亚婷沉默了一阵,李放以为她答应了,还保持着半蹲下来的姿势,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伸手去拉刘亚婷的手,她像见到毒舌一样大惊失色,猛的向后退,抬头那刻,眼泪夺眶而出,李放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以为自己冒冒失失的行为把她吓哭了,毕竟女孩子脸皮薄,忙解释道:“我,我,我……”
“我”了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心里的火被刘亚婷的眼泪浇灭了。
魏福音和董少波走在他们二人前面,感觉身后的气氛不对,停下脚步,回头看个究竟,他们这么一看,微微睁大眼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李放和刘亚婷像两尊石化了的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刘亚婷眼眶微红,双目含泪,李放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一脸茫然,不知所措,身体前倾,感觉快要给刘亚婷跪下了。
魏福音和董少波对视一眼,他们难得有默契,转身往回走,想去看个究竟。
小半晌,李放终于解冻,神色慌张,闷闷道:“好了,你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跟你道歉,要不我给你跪下了。”
刘亚婷的心思不在李放身上,头也不抬,眼泪啪嗒啪嗒的打在脚下的枯叶上,一手狠狠的拍打旁边的树木。
李放感觉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期间,有好几拨游人从山上下来,见他们挡在路中间,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向李放投了个不友善的目光,指指点点,李放忙抱拳,求饶道:“我的姑奶奶,你就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我都快给你跪下了。”
李放狠狠的揉揉头发,他本来是高高兴兴的爬山,没想到自己吃力不讨好,碰了一鼻子灰,现在什么心情都没了,连忙跟路过的游人解释,闷闷道:“不是我把她弄哭的,不是我……”
抬头看着刘亚婷,突然脑子开了光,大声问:“不是因为我,对吧,也不是因为我带错路了,因为吴玉琢对吧!”
他一提“吴玉琢”三个字,刘亚婷浑身像触电了一样,猛的一激灵,回过神来,缓缓的抬头,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眼睛又红又肿,魏福音不知她究竟哭了多久,还是从下山就开始哭了。
李放小声的试探,道:“不是因为我,对吧。”
久久,刘亚婷没有回答,嘴唇动了动,擦了擦眼泪,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开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走,跌跌撞撞,后来一步两个台阶,然后就跑了起来,越跑越快,最后只能看见一个黑点。
剩下的三人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刘亚婷会抛下他们,不顾一切的往对面跑开,睁大眼睛喊:“你要去哪,快回来。”
刘亚婷的身影在他们眼前渐渐消失,李放两手一摊,无奈的回头道:“你们看,真的不能怪我,她看见吴玉琢跟别的女孩有说有笑,受刺激了,真的不能怪我。”
魏福音叹了口气,急忙道:“别说了,你赶紧追过去瞧瞧,人生起气来就容易失去理智,不管不顾,你去看看刘亚婷别做什么傻事啊。”
她这么一提醒,李放也不反驳,以往他总是杜撰典故自圆其说,大概觉得刘亚婷伤心跟他也脱不了干系,“哦”了一声,乖乖的跟了上去。
好半晌,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在眼前消失,魏福音长长的叹了口气。
董少波道:“你叹什么气啊,你的脚也磨出水泡了吗,要不我背你吧。”
魏福音目光伶俐的扫了他一眼,冷冷道:“都怪你们这些男生,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