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独立
董少波笑道:“是不是吓了一跳。”
魏福音笑道:“其实，我想说你穿围裙的样子还挺好看的，有这么帅气的服务员，难怪店里的生意这么兴隆，要是我就天天光顾。”
她舌灿莲花，平时不喜欢夸人，可是夸起人来绝对是个高手，方才凝重的氛围一下子就轻松起来，董少波哈哈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你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
魏福音撸起袖子，指了指董少波手上戴的黄手套，道:“你还有这种塑胶手套吗？”
董少波从碗槽里找到一副递给她，魏福音把手指套进去，认认真真的蹲下来洗碗，虽然速度慢了些，倒还是有模有样，董少波先前以为她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人间疾苦的女孩，大抵没有做过这些粗活，所以刚才让她看见自己端盘子倒水，略显尴尬了些，跟穷人见了有钱的亲戚一样不自在，可是魏福音似乎并不在意，自然的笑，自然的打招呼，没有嫌贫爱富之心，或许现在的年纪还小，大家还没那么世故。
厨房不大，有个满身油污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胖的看不见脖子，应该是店里的厨师，他跨过地上的盆盆罐罐，看见今天地上蹲着两个人，意味深长的笑道:“小伙子，今天怎么找了个帮手啊！”
董少波轻咳了一声，跟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同学，来吃饭，恰巧碰到了。”
厨师道:“这么巧啊。”
董少波擦了把脸，道:“就是这么巧啊。”
魏福音把洗好的盘子叠在一起，然后用清水冲了二遍，抱着盘子放到前面的铁架子上，转回来收拾地上的狼藉，动作比董少波还要利索。
董少波惊讶的睁大眼睛，魏福音见自己这边的盘子渐少，董少波那边还堆积如山，他不洗碗，反而盯着自己看，笑道:“看什么，是不是突然觉得我既冰雪聪明又贤良淑德，上的厅堂，下的厨房，对我的印象大大改观了呢。”
董少波大概第一次听有人这么赤裸裸的夸自己，猛的咳嗽起来，连连说了三个“是的”。
魏福音瞥了他一眼，笑道:“好没诚意，你是不是觉得我笨手笨脚。”
董少波道:“真心夸你贤惠呢，只知道你学问好，没想到你家务活干的这么熟练，我以为你在家应该是不干活的那种。”
魏福音哈哈笑道:“被你猜中了，我最不喜欢刷碗了，你看把手弄的油腻腻的，我妈总说我笨，从不让我干，刷碗谁不会，一看就会的。”
董少波道:“我猜你在家一定是养尊处优，父母的掌上明珠。”
魏福音道:“谁家孩子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啊，我可从来没有养尊处优过，小时候我也吃过很多苦的，你们一听什么北京天津这些大城市就以为住在大城市的人都腰缠万贯吗，哈哈，当然不是了，起码我家不是。”
董少波把手里的瓷碗碰的叮叮当当跟奏乐似的，魏福音从来没跟班里的同学讲过自己家的情况，一来，学习紧张，二来，其实旁人对你的事并不那么关心，在你看来天大的事，对旁人而言只是茶语饭后的谈资，魏福音很少对旁人敞开心扉，有时楚楚可怜，不会让人同情。
同样的一句话，她说和鲁迅说的分量显然不同，这也是大多人喜欢引用名人名言的原因，虽然都是同样的话，人微言轻，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解释那么多。
董少波道:“说来听听。”
魏福音轻笑了一下，突然无从说起了，道:“小时候虽然家里很穷，可是我过的很开心，真感谢我爸妈没把我丢在老家，让我有一个愉快的童年。”
董少波道:“真羡慕，我从小学就开始住校了。”
魏福音一边刷盘子，一边道:“你很独立，可是我不行，我到现在还离不开爸妈。”
董少波道:“你也很独立。”
魏福音自语道:“那都是装出来的，没办法的事，其实我父母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可是他们都不跟我讲，我只想好好学习，将来报答他们。”
董少波道:“怪不得我妈天天说喜欢女孩，女孩真是父母的贴身小棉袄。”
魏福音哈哈大笑，问道:“你这么突然想起到饭店打工了呢，我觉得你还是尽快把这份工作辞了吧，咱们上学已经够紧张的了，你干什么把自己弄的这么辛苦，钱可以以后再挣，眼下还是以学业为重才好，考上大学才是对父母最好的报答。”
董少波上次听到这般肺腑之言还是从母亲口中说出来的，换了一个人，换了一张脸，原本严肃的问题突然觉得好笑起来，抓起地上的软管，把刷好的碗冲干净，心道:“怎么说的跟我妈一字不差？”
魏福音见他沉默不语，以为有难言之隐，她从来没有问过董少波的家庭情况，家中都有何人，看他平时的穿着颇为讲究，举手投足间有种贵公子的气息，就算不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也是不愁吃穿的，为何要来打工？
难不成像书里写的那样，家道中落，身世凄惨，勤工俭学，补贴家用？
董少波用手舀了一捧水朝魏福音泼了过来，水滴像一朵晶莹剔透的水莲在空中绽开，水花不是直接泼到魏福音脸上的，是擦着她的脸掠了过去，魏福音眨了眨眼睛。
董少波笑问:“发什么呆呢，真是感谢，你帮了大忙，比平时提前了五分钟，咱们走吧，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魏福音疑惑不解，两个人刷碗没有快多少，想起今天是星期天，店里的生意比平时好很多，碗比平日多出三分之一，二来，他们两个一边聊天，一边洗碗，仿佛打工是一件很有诗意的事情，完全体会不到里面的心酸，手上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听到“快要迟到了”，魏福音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厨房，焦急道:“怎么办，怎么办，第一节是老牛的物理课，可千万不要迟到才好。”
看她的样子就知从小到大都是众人学习的模范，从来没有迟到过，对于董少波这样迟到经验丰富的人，完全不能理解魏福音此时此刻的心情，慢悠悠摘下橡胶手套，镇定自若道:“没事，要是迟到了，你就跟老牛说你肚子疼，去医务室了，老牛不会为难你的。”
魏福音道:“每次女生都用这个借口，我想老牛都不信了。”
董少波道:“你是好学生，其他人老牛或许不会信，你说就一定会信。”
魏福音心知牛泽丰会信她，她表现良好，又是第一次犯规，没有不信她的理由，可是仗着班主任对她的信任，而欺骗自己的老师，心里还是充满了愧疚。
二人出了饺子馆，一路狂奔。
魏福音奇道:“董少波，你为什么出来打工？”
董少波淡淡的道:“象牙塔里待久了，出来体验一下生活。”
魏福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信以为真，气喘吁吁道:“你父母知道吗？”
董少波摇头，道:“这种小事我自己应付的来，没必要跟他们说。”
她从来没有自作主张过，道:“还是要跟父母商量一下的，你不要觉得我多管闲事，虽然勤工俭学是好事，可是当下还是以学业为重吧，要是学习退步了，那可得不偿失。”
董少波莞尔，道:“不是多管闲事，你的话我听进去了，我只是中午打两个小时的工，老板人很好，管一顿饭，我要是现在走，还挺舍不得。”
魏福音道:“你是不是没钱了，虽然我也没有什么钱，可是你要是缺钱的话可以跟我言语一声的。”
董少波哈哈笑道:“好的，我知道了，不过谢谢你的好意，不会耽误功课的，过些日子我就会辞职，其实我还挺舍不得这份工作，整天学习，脑袋都快要炸开了，出来换换环境，心里轻松很多。”
魏福音道:“是啊。”
董少波瞥了一眼，道:“你今天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魏福音道:“哈哈，哈哈，不要自作多情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是食堂里的饭吃腻了，换换口味而已。”
董少波笑道:“嘴硬。”
两人一路奔跑，跑步从来不是魏福音的强项，她拼了命的往前跑，只能勉强跟上董少波的步伐，董少波虽然也在跑，可为了照顾魏福音的速度跟走路差不多，不慌不忙，连大气都不喘，魏福音像个小跟班，跟在董少波的后面，大步流星，奈何自然条件有限，落下一大截，她心生一计，右手揪着董少波的衣角，气喘吁吁问道:“上课时间到了吗？”
董少波一个人跑起来相当轻松，身后突然拖着魏福音，跟一块石头似的还是略微吃力，但没有把她推开，任她揪着，回道:“还有三分钟就打上课铃了。”
魏福音断断续续道:“还好，还好。”
少顷，董少波道:“我跟我爸吵了一架，他断了我的生活费。”
魏福音脚下的速度不减，这个理由出乎意料，睁大眼睛道:“父母哪有跟孩子置气的，你向他们认个错？”
董少波奇道:“你就不问原因吗？”
魏福音皱了皱眉，道:“哦！为什么？”
董少波道:“我爸想让我转学，去郑州上学，他连学校都给我找好了。”
魏福音道:“那就去啊！”
董少波道:“可是我不想去。”
魏福音道:“那就不去。”
董少波道:“你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魏福音没有正面回答，道:“我想天底下唯一不会害你的只有你的父母了，你要是真不想去，可以跟他们好好商量，我想你父母是通情达理的，不要跟自己的父母怄气，依我看来，在哪上学都一样，如果自己不好好学习，就算爱因斯坦来教也学不会，你回去跟父母好商好量，他们会尊重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