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努力了就希望有好的结果
气温渐渐回升,空气闷热。
好在教室后面有一排稀稀拉拉的树林遮挡,通风是极好的,温热的风,透过树林的滤化,变得丝丝凉凉。
魏福音和一众人站在走廊上,望着湛蓝的天空,远处的群山,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纵然是雄心壮志,大好的时光,却整天只能待在这三尺见方的教室里,埋头读书,想想心中感慨万分,无限悲凉,长叹一声。
魏福音双臂搭在防护墙上,远远看见长长的走廊,站着一排前来欣赏风景的学生,他们眼眸清澈,抛开试卷单词,心无杂念。
李婉清一手搭在魏福音的肩上连连叹息。
这时,忽听身后一人喊道:“哎,旁边的女生让一让。”
魏福音和李婉清纷纷回头,做了个挥拳的动作,董少波趴着窗棂,一脸委屈道:“你们两个这么胖,往那一站,把风都挡住了。”
魏福音想伸手打他,她和李婉清身材苗条,虽说不算前凸后翘,但也绝非胖,反驳道:“胡说八道,你想找打吗,我们两个哪里胖了,你说说,怎么挡住你的风了。”
董少波勾了勾唇角,甜甜一笑,仿佛所有的光都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从郑州回来,他比以前爱笑了,两人交流感情的方式简单粗暴,相互斗嘴,董少波淡淡一笑,他只是随口一说,却不知女生对自己的体重是极其在意的,忙补充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无所事事,一只胳膊搭在窗台上,下巴枕着胳膊,低头浅笑,一缕光不偏不倚的打在他的脸上,几乎可以看见面庞上浅浅的绒毛,依旧是初见时少年的模样,咧嘴一笑,道:“你们看什么呢,看的这么着迷。”
魏福音转身,指着远方,笑道:“看山,想必现在山上已经是郁郁葱葱了。”
董少波的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眨了眨眼,道:“是啊,春暖花开,真是旅游的好时节。”
魏福音只记得山上的风景,却忘了爬山的苦,笑道:“好久没有爬山了!”
董少波道:“高考以后,咱们一起去爬山?”
是啊,现在他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抱负,所有的爱好,都通通抛到一边。
头疼脑热算不了什么,轻伤不下火线,还没有跟心上人告白的也暂且等等,统统都要给高考让道,好像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要等到高考以后去解决。
魏福音只笑不语,她不想这么轻易做承诺了,好像她做过的承诺,都不会兑现,仰头看天。
因为她,高考以后,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课间十分钟,对他们所有人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下了课,神经不用绷的那么紧,稍微喘口气,女生们站在走廊,窃窃私语,凉风习习。
教室里最热闹的,要莫过于最后几排的学生,这种草木皆兵,兵临城下的危机时刻,他们像逍遥散仙一样,活的好不惬意,每每下课,教室后面爆发出一阵阵笑声,有一次魏福音好奇的扫了一眼,居然看到两个男生全神贯注的在下象棋,让她暗自佩服。
上课铃声如约而至,学生们沉沉的叹了口气,转身各自回班。
走进教室,魏福音一眼瞟到黑板旁边贴的成绩排名,她的成绩忽高忽低,忽上忽下,不大稳定,从全班前十跌到前二十,每次考试,牛泽丰都会把名次表贴出来,目的是激励他们再接再厉,魏福音不这么觉得,觉得自己被钉在耻辱的十字架上,真想上去一把把那张纸撕下来,可是,成绩单能撕下来,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她的成绩就摆在那,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刚刚坐下,只听一阵凄怨无比的哀嚎声,比深宫里的怨妇还凄惨,魏福音侧首看向走廊,只见牛泽丰抱着一摞比一袋面粉还重的试卷,缓缓走来,深情严肃,足音沉沉。
甫一进教室,就有胆大的学生抱怨道:“啊……今天还考试啊。”
见有人起带头作用,心中早就不满的学生纷纷小声的起哄,与其说是起哄,不如说是哀求,道:“老师您不是说今天不考试了吗,怎么还考,天天考,天天考,我都快烤焦了。”
牛泽丰“砰”的一声把试卷放下来,目光沉沉,围着教室扫了一圈,狡黠的笑道:“今天不考试了。”
他边说,边着手把卷子分成八分,把每份发到第一排学生的手里,第一排学生从中取出一张试卷,转身把试卷往后传,一切紧张有序,有条不紊,一时间,教室里一阵阵纸张“哗啦哗啦”的脆响,牛泽丰在过道里负着手,踱来踱去,道:“试卷都发到每个人的手里,两节课九十分钟,做个小小的测验,下了课,把试卷交上来。”
众人早知他有这么一手,纷纷叹气,尽管怨声载道,不得不屈服权威,提起笔来,笔尖在试卷上“沙沙”做响。
见大家心中不满了,那边,牛泽丰似乎也有一肚子的怨气,学生们一边奋笔疾书,他一边苦口婆心道:“让你们多做题,还有错吗,我是对你们的人生负责,等高考结束,你们想让我管,到时候我也不管了……后面的同学,不要东张西望,好好做题,事实证明,题海战术是非常有效的,只有多做题,见到的题型多了,考试的时候才会得心应手……下课以后,班长把卷子收上来。”
众人明白,他所说的,果真如此。
牛泽丰背手,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学生奋笔疾书,欣慰道:“同学们,没有经历过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想想,你们连高考都经历过,还有什么能难倒你们的呢,以后你们走上社会,就会发现,高中三年所学的知识,会让你们终身受益。”
魏福音挠了挠头,是不是受益匪浅,她不知道,她知道自己去买盐,如果跟店员说“给我来一袋氯化钠”,对方一定觉得她脑子有病。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莫过于下晚自习了,下课铃声还没结束,在教室憋闷了十七个小时的学生兴奋的“哇哇”乱叫,手舞足蹈,如野兽出笼,像汹涌的潮水般推开教室大门。
张崇起身挥手,示意大家不要着急离开,扯着嗓子,大喊道:“同学们,大家等一等,班主任说了,把大家的身份证都交上来,快要高考了,要统计一下。”
魏福音感觉浑身肌肉酸痛,伸了长长的懒腰,突然想起件事,踢了踢董少波的凳子腿,伸手道:“你的身份证借我看看。”
想到自己的身份证被董少波看过,她还没看过他的身份证,不免好奇,证件照一般都不怎么好看,再来,身份证算是比较私密的东西,董少波回头看了她一眼,莞尔一笑,似乎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随手在抽屉里摸了摸,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来,大大方方的交了出去,“啪”的一下,拍在魏福音的手心上,给的倒是干脆。
魏福音会心一笑,拿过董少波的身份证,翻到正面,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承认,长的好看的人,怎么看都好看,尽管照片上的人剃着寸头,依然挡不住他的阳光帅气,这个世界果然不公平,有些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相貌出众,头脑还很灵光,有些人却倒霉透顶,真真气死个人,魏福音在照片和他本人之间来回看了看,董少波嘻嘻道:“看什么呢?”
魏福音憋了他一眼,凉凉道:“我看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董少波拍了拍胸脯,笑道:“如假包换。”
魏福音仔细看了看身份证上的信息,眉头一皱,以为自己眼花了,微微睁大眼睛,使劲揉了揉,噎了一下,向他确认道:“你,你才十七岁吗?”
董少波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魏福音把手里的身份证反复看了看,觉得上面的信息有误,失声道:“你怎么才十七岁?”
这一下把董少波问懵了,反问道:“我怎么就不能十七岁了?”
魏福音吃瘪,上次他们去火车站买票的时候,董少波是见过她的身份证的,她一直以为他们同岁,事实上,董少波看起来比她成熟的多,男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变的成熟稳重,她一直觉得董少波比自己年长,像哥哥一样照顾她,结果比她还小,顿时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嗓门陡然提高八度,道:“你怎么可能才十七岁,你几岁上的学啊?”
董少波被她过度的反应逗笑了,歪了歪头,道:“我五岁上的一年级,我小时候调皮捣蛋,我妈就把我送到学校,让老师管管我。”
魏福音气结,“啪”的一声把他的身份证拍在桌面上,感觉心脏受到一万点暴击,每每父母提到她已经十九岁了,她总是嘴硬,说自己的生日还没到呢,自己十八岁,可是旁人是不管这些的,过了年,就是要长一岁,况且她的生日也快到了,想到比自己的同班同学大了两岁,心里怪怪的,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气冲冲的把身份证还给他。
董少波哪里知道女生心思如此细腻,但凡一点小事,都能让她们放大一万倍,见魏福音脸色不好,低低道:“怎么了。”
魏福音气血上涌,三年来,自己一直在跟个小朋友打闹,觉得头痛欲裂,羞愧难当。
董少波拍了拍魏福音的肩膀,以为她哪里不舒服,问道:“怎么了?”
魏福音“砰”的一声把桌子拍的直响,低声道:“怎么了,怎么了……你这个骗子,哎啊,真是的,你长这么高,怎么比我小啊,真讨厌,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愿望,想要个哥哥来着,怎么我认识的人都比我小啊,讨厌讨厌讨厌。”
一连说了三个“讨厌”,董少波也帮不上什么忙,见她是真的生气了,不是开玩笑,忙举手投降,歉意道:“抱歉抱歉,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就不能早出生两年呢,都是我的错。”
魏福音一听,顿时无语,看他一脸无辜,气消了大半,无奈道:“哎,算了吧,比我小就比我小吧?”
董少波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扑哧笑了出来,拿回自己的身份证,道:“年龄什么的,何必在意。”
魏福音瞥了他一眼,道:“怎么能不在意,咱俩相差两岁,都快有代沟了。”
董少波认真道:“怎么会,咱俩哪里有代沟了,别说两岁,就是二十岁我也是不在意的,你没听说过忘年之交吗,在某些方面,年龄根本不是阻碍,我在意的不是年龄,只要我喜欢,大我十岁亦或小我十岁,又有什么关系。”
回到宿舍。
魏福音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鬼气森森,怨气极重,宿舍每个人的脸上都死气沉沉,神情幽怨,昏黄的灯光照在她们脸上,有一派森森的诡谲。
魏福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床沿,闫秀云倚靠在对面的墙上,三年来,她很少在寝室的灯没有熄灭就上床睡觉的,就像高宁一样,雷打不动,每天一张面膜,闫秀云手里拿着书,眼睛却没有放在书本上,失魂落魄,双目涣散,眼眶赤红,显然哭过。
魏福音不擅长安慰人,轻轻道:“怎么了?”
话语落地。
闫秀云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悲伤,落下泪来。
魏福音局促不安,道:“哎呀,你别哭了,到底怎么了?”
马鑫艳道:“她的物理没考好。”
魏福音长长舒了口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忙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一次考不好有什么关系,又不是高考,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呢,你学习这么好,这次只是意外,咱们也算是久经沙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要为了一次小小的测验,哭鼻子嘛,笑一笑。”
闫秀云却笑不出来,事实上,她们所有人都笑不出来,情况并不如魏福音说的那么乐观。
距高考还有一个月,她们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进步的空间了,除非超常发挥,否则,他们平时的成绩,差不多已经反应出高考的成绩了。
闫秀云热泪盈眶,眼睛里星星点点,哽咽道:“我知道自己资质平平,所以每天拼命的学习,不敢有片刻的松懈,可是成绩却不断的下滑……我不怕对不起老师,也不怕对不起父母,因为我知道自己这三年来有多努力……我最怕的,是对不起我自己。”
说着说着,魏福音不禁鼻子发酸,心里微微颤动,其实,闫秀云的话,说出了她们每个人的心声,她们知道,不努力就不会有收获,最怕的是,明明付出了一万倍的努力,却没有好的结果,心里有多委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魏福音走过去,拍了拍闫秀云的肩膀,觉得说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又觉得该做些什么,道:“好了,不要难过,只要咱们努力了,结果如何,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