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檀香一袭宫女装扮,淡粉色的纱裙衬得她有了几分少女气息。
不过神色却是一如往常的冰冷,一缕淡淡的目光,就把那些由粉色纱裙绕身而来的温柔击得粉碎。
完颜无忌点点头,檀香便起身,仍是恭恭敬敬的语气:“公子找檀香,所为何事?”
完颜无忌喝了口茶,淡淡说道:“过几日我与公主将一同入蜀,你便陪同奉茶,好生准备。”
末了补充道:“白满山在那里。”
檀香面色一变,单膝跪下,开口谢罪:“属下斗胆,请求留在京内。”
完颜无忌剑眉一皱,沉沉的声音满是威严:“为何?”
檀香低下头,看着前脚脚尖:“属下……在京中还有调查未完,不适合移交他人代办。”
“那劝服白满山,是别人可代办的了?”
完颜无忌抬眼,一片片眼刀从他深深的眸色中飞出,直直击打在檀香的肌肤上。
“你有什么调查,重要到连我也不知吗?”
檀香连忙俯身行礼,解释道:“不过是调查京中近来的大事走向罢了,听闻夏帝要给太子选妃,甘威此时必定会动手脚,属下正在物色可为我所用的良家子,到时送入太子府参与选秀……围猎在即,路线图还需属下亲自查办。”
是很重要,每一步都极其关键,但也不是非她檀香不可。
见完颜无忌仍然是满腹疑虑地盯着自己,檀香心中一虚,便又补充道:“况且属下留守京中,若有变故突生,方能尽快告知公子,为公子效力……”
“够了。”
完颜无忌不耐地止了她喋喋不休的理由,若不喊停,她能为了留在京中编出一百个理由来。
这一百个理由,没一个是关键的,也没一个是她真正想说,和他真正想听的。
知她如此,还不如就此同意了,双方都省些力气。
檀香死命跟随他许多年,完颜无忌不会,也不想怀疑她。
尽管成亲时伏惟君提醒他,注意檀香,他也未曾往心里去。
他的人,是否清白,他明白。
“谢公子!”
檀香双手一拱,大声谢过。
说完便退出了殿中。
夜已深了。
一轮弯月斜斜挂在天边,月色微弱,像是要隐匿在无边夜色里。
院子里没有蝉鸣,这夜静极了,蝉儿和弯月也如此的不走心。
灵菱靠在那棵枇杷树载种的圆形花坛上,整个人影小小,完全笼罩在花坛的阴影里。
她头磕在下巴上,望着远方发呆。
一盆冷水突然从头顶兜头浇下,淋得灵菱宛如一只落汤鸡。
“啊——!”
灵菱爆发出一阵尖叫,吓得某个站在另一侧花坛上,做贼心虚的人跌了下来。
完颜无倾整个摔在了地上,后背着地,好一个酸爽。
灵菱绕到正面,指着完颜无倾大叫:
“你有毛病啊!”
完颜无倾边揉着屁股起身,边龇咧着嘴:
“我怎么知道你没事躲在树后面!”
灵菱气急,转身就要走:“原来公主让我守的人就是你!我要禀告公主,你蓄意破坏公主和驸马的枇杷树,图谋不轨!”
完颜无倾急了,连忙一把拉住灵菱,求道:
“姑奶奶!这话可说不得!说不得!”
灵菱被拉住了,强挣扎也挣脱不开,于是不管不顾大声吼叫起来:“抓贼啦!快过来抓贼啊!唔……”
完颜无倾忙伸手捂住灵菱的嘴巴,这丫头却一张口狠狠咬了起来。
完颜无倾挣扎着放开她,甩着手,虎口已经印出了一圈血印,他倒抽口气:“你属狗的啊?!见人就咬!”
灵菱却突然不说话,站在原地,霎时间这几天辛苦忍受着的委屈和难过,都在这一刻涌上来。
她竟站在原地哭起来。
哭得软弱,小小地抽着肩膀,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完颜无倾霎时手足无措起来。
“不是吧……你咬的我……你哭什么?”
灵菱哭得更凶,缓缓蹲下来,双手抱肩,脸上身上的水珠湿哒哒地往下滚。
完颜无倾只好过去安慰她:
“算了算了……姑奶奶,算我不好,你别哭了?”
灵菱开口呜咽着骂道:“本来……本来就是你不好……太子要选妃了,你还要泼我冷水!”
而且还是真正的冷水。
完颜无倾却忍不住笑了:“原来是这个事……那归根究底的太子的错,你别给我甩锅。”
灵菱见他的笑容,一擦泪珠,恶狠狠道:
“你别高兴的太早!公主要带驸马去蜀地游玩,带我不带你!你就可劲记挂你嫂子吧!如今莫说得不到,再过几天,便是见一面都是痴心妄想了!”
完颜无倾的笑脸登时不见。
“去蜀地?”
他猛然想起那日听到的,檀香吩咐人去调查伏惟君的事。
难道哥哥为了彻底调查伏惟君,竟要将她支开,带到蜀地去?
世人皆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若是调查出什么不得了、不合哥哥心意的结果,让人在蜀道上把伏惟君偷偷了结了,再谎称遇到路难,那可怎么办?
越这么想着,完颜无倾心里越是焦躁,便丢下灵菱,急匆匆跑走了,不管灵菱在身后喊叫得多么撕心裂肺。
“哥!哥!”
完颜无忌正要脱衣歇息的时候,完颜无倾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
完颜无忌皱着眉,又重新披上脱了一半的衣裳,边不耐烦地扣扣子,边冷冷说:
“有话就说。”
自从生辰宴那日后,伏惟君和完颜无忌便一直分房睡。
强迫一个并不全是真心的人躺在自己身侧,不是伏惟君想要的。
“听说你要和嫂嫂去蜀地?”
完颜无忌眉头皱得更深,不答反问:“你听谁说的?”
完颜无倾一撇嘴:“先别问这么多,你们何时启程?蜀地山高路远,岂是说去就能去的地方?万一遇险怎么办?好端端的,去蜀地做什么?”
看着完颜无倾面上渐渐染上一抹焦急的神色,完颜无忌的眉头越皱越深。
完颜无倾顾不及自家哥哥皱成“川”字的眉心,越发焦躁:“你快说呀!”
完颜无忌却是抬眼,直直看向弟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了万丈寒冰:“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那花容月貌的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