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杯子,伏惟君轻轻吐口气,拿出那枚玉玦来。

    “现在说说这个吧。”

    完颜无忌拿起那块玉玦,看了一看,问伏惟君:“你怎么看?”

    伏惟君于是如实把内心的话都丢出来:“我觉得,这玉玦就是乔枫的,并且,乔枫大有来头……看他那样抵触白满山的样子,也许他还与白满山有过节。”

    完颜无忌却问:“为什么不认为是白满山本人确实如他所讲,自私卑鄙呢?”

    伏惟君想也不想就答:“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个慈眉善目和和气气的老先生,绝不可能是乔枫口中那样不堪的形象。

    即便是这一世许多事情都有了改变,也绝不可能!

    完颜无忌皱了眉:“你怎知道?你见过他?”

    伏惟君自知自己答得太干脆,想随口扯个慌搪塞过去。

    可看着完颜无忌那怀疑的表情,心底虚得厉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便重重一拍桌子:“方才才做了约定的,不许怀疑我!”

    完颜无忌一噎,只得放下心头疑惑,把玉玦摆在桌上。

    “玉玦是不是乔枫的,我不确定,但乔枫和白满山,确实有关系。”

    伏惟君霎时激动起来:“什么关系?宿敌?”

    完颜无忌摇了摇头。

    也是,看着乔枫快意泯恩仇的样子,的确是不像会和白面书生有什么纠葛和恩怨。

    看着完颜无忌故意吊着她的胃口,伏惟君就是再好的耐性,也不免着急。

    “快说呀……”

    完颜无忌一笑,张开口冒出两个字,却是听得伏惟君一震。

    “父子。”

    “乔枫是白满山的长子,这是我派人查到的。”

    “那为何……父子间闹得如此不堪,竟像仇人似的?”伏惟君实在不解,蹙着眉头问。

    “传闻,白满山的爱妻生小女儿的时候难产,白满山选择了保小,就让妻子死在了床上。”

    “乔枫因此记恨父亲,认为是白满山害死了他母亲。”

    “白满山原本叫乔半山,是蜀地一员大官,虽不是蜀地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当年,还是有些面子和声望的。那以后,乔枫离家出走了,乔半山改了姓名,带着女儿去山林中隐居了。”

    伏惟君听到这里,替白满山轻轻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看起来那样和善的人背后,竟有这样难解的故事和心结。

    想着,伏惟君却突然来了精神:“哎!既是这样,白满山定是不爱钱财的,如此一来,用钱财收买的法子就铁定行不通,若我们能借此把他这个心头大患解决了,那定能收服白满山!”

    上一世,完颜无忌一定也是这样做的,才让白满山一心一意地跟随着他,才会在面对韩奉的威逼利诱时宁死不屈,最终死在韩奉刀下。

    但此时看完颜无忌似笑非笑的表情,伏惟君突然反应过来些什么。

    “你早有了这样的想法?”

    完颜无忌点点头。

    伏惟君瞬间惊讶起来。

    “那么……”伏惟君顿了顿,“那个小偷,也是你的人?”

    完颜无忌唇畔露出一抹笑来。

    “你知道乔枫生性爱打抱不平,所以就让那孩子当他的面偷了钱,引着他跑到那条街上,再上去趁机和他交友?”

    完颜无忌点头:“不错,惟君,你果然聪颖。”

    伏惟君暗自腹诽:我这哪是聪颖,只是太了解你了。

    “只怕他身上的银子也并非偶然没的吧?”

    完颜无忌一笑,算是默认了:“不过他会拿这块玉玦抵押,我倒是没有想到。”

    自然是想不到了,不过用心至此,也应该有些意外收获。

    伏惟君接下来便顺势问道:“有法子问出这玉玦上写的是什么吗?”

    完颜无忌略一皱眉:“这不是普通的蜀地文字……不过应当会有人知道。”

    伏惟君展颜一笑:“没有你办不到的事情,对吧?”

    完颜无忌挑挑眉,有些傲娇:“那是自然。”

    伏惟君噗嗤一笑,见事情都谈好了,就站起来抬手赶人。

    “既然如此,夫君就快回去歇息吧?”

    完颜无忌虽是老老实实起身,却还是忍不住转身,逗逗自家媳妇:“夫人不打算挽留一下我么?”

    面上一派清冷,嘴上却内涵暗示:“眼下夜还没深呢,你我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伏惟君面色一红,推了推完颜无忌:“是可以做很多事情,你快去吩咐下人,查那些文字去……”

    完颜无忌见目的达到,就顺势出去了,待伏惟君凶巴巴地关了门,完颜无忌脸上还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等穿过回廊,走回自己房里,完颜无忌才完全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

    真是很奇怪的体验,明明心里还对伏惟君抱有怀疑,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觉得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她脸红微笑,他便也觉得心跳加速,一贯冰冰凉凉的身体竟有些不受控制。

    他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回到状态上来,沉下声音,冷冷吩咐:“进来。”

    黑衣人应声进来,在完颜无忌身前单膝跪下:“公子。”

    完颜无忌挥手免了这礼,黑衣人站起身来,禀报道:“京城来信,说公主府有异常。”

    说着,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封密报。

    完颜无忌便一皱眉头,接过那封密报。

    檀香凌厉劲道的字迹就挥洒在上:

    秋棠近日有异动,今日借口外出采购出府整日,属下跟其踪迹,发现秋棠进入王府内院,在甘威书房中滞留两个时辰。

    公子切要留意。

    ……

    完颜无忌咬紧了牙关,手上稍一用力,便将那张密函揉成了纸团。

    脑海中忽然想起伏惟君那句答话:“千刀万剐,绝不手软。”

    完颜无忌面露狠色,双眼迸发出幽幽冷光。

    伸手招招黑衣人,黑衣人诚惶诚恐地走到完颜无忌身侧去,躬一弓腰,将耳朵贴近完颜无忌。

    完颜无忌面无表情,张嘴耳语几句。

    那黑衣人面色霎时大变,浑身抖了一抖,退后两步,颤颤巍巍说道:“是!”

    完颜无忌点点头,又将手里的玉玦拿出来,放在桌上,沉声吩咐:“去查,上面的文字是何意思,再查查这块玉玦的来历。”

    黑衣人于是双手取了桌上的玉玦,深深鞠了个躬道:“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