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公子……”

    乔杉忍住心底的惊慌:“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完颜无忌转头看乔杉一眼,眸色深深,点了点头,跟上乔杉的步伐。

    一直到回到小院,乔杉心里隐隐的那股不安仍未驱散。

    近些年江湖上不知道是何时有的传闻,说自己的父亲知晓天下事,若能得他助力,必取天下江山。此后,那些千方百计找寻父亲的人就多了起来。

    还好父亲住在极为隐蔽的地方,那些庸人是查找不到的。

    可是听完颜无忌刚才那句话,又见他如此目不斜视地盯着父亲隐居的山头,乔杉到底慌了。

    毕竟,完颜无忌气度非凡,绝非等闲庸人。

    难怪,方才那么好的机会,他这样容易就让了出去,原来,根本是不需要。

    ——难道,这驸马,不似她想的这样一往情深?

    回忆着点点细节,乔杉沉思。

    ……

    那厢,伏惟君支着下巴,听得入迷。

    “这么说,你是真用人情,赔了我的罪?”

    “不然呢?”

    完颜无忌看她一眼,“放任你在这里暗自神伤,和自己较劲?”

    伏惟君登时满心满眼都是感动。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让她答应你,带我们去找白满山呢?”

    看着完颜无忌面里带笑的表情,伏惟君突然反应过来:“你有白满山的消息了?”

    完颜无忌舒展开脸上的笑容,打开那把折扇,轻轻扇起来。

    “这便是第二个好消息。”

    “太好了!”

    伏惟君狠狠鼓了几次掌,快要蹦跳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等情绪渐渐稳下来,伏惟君压了压心底隐隐的兴奋,问道:“白满山,在你所说的那座山上?”

    完颜无忌点头:“是。”

    “今日中午得到线人来报,说遇到了一个不小心摔伤送下来医治的孩子,是白满山的学生,我的人送他去看了最好的郎中,给了些银钱,那孩子便说出了白满山的住址。”

    伏惟君轻轻一笑:“没想到,你面对孩子时竟如此温柔呢。”

    孩子……

    这两个字说出口,伏惟君自己先愣了愣。

    他们曾经有过孩子的。

    恶犬蚕食孩子的那一幕突然又在脑海里闪过,伏惟君心口一阵刀绞的疼痛,眼泪冒出眼眶来,方才所有快乐和欢喜都在这一刻一扫而尽。

    完颜无忌不知道她突然的痛苦来自何方,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和盈起的泪花,心里跟着一紧。

    便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还没来得及溢出的眼泪。

    “再这么爱哭的话,我就要吻你了。”

    伏惟君有些脸红,吸吸鼻子问:“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完颜无忌便答道:“有啊。”

    “这样你会闭上眼睛,我就看不到那满潭的忧色了。”

    伏惟君扑哧一声笑出来,歪歪头靠近完颜无忌的怀里。

    “这样,我就不会哭了。”

    完颜无忌缓缓露出笑来。

    他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轻轻叹口气。

    “你啊……”

    有时候,他真的不知要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以似水柔情进攻他的心墙的时候,他只想防御,抵挡住她那一波一波的攻势,甚至怀疑她,处处设防,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破门而入,闹得他从此不得安生。

    可当她全然没了攻击,就这么真实得有些傻气地满眼泪花看着他时,他霎时觉得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不受控制地自己打开了城门,抱着满身伤痕的她进去避风躲浪。

    只是怜惜。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怜惜她而已。

    一阵风吹来,带着秋夜特有的悲凉。

    乔杉自觉双手捂不住冰冷的身子,深深看一眼远处抱在一起,散发着幸福滋味的两人,垂下眼帘,转身将要进屋。

    刚一转身,却看见乔枫立在她身后一脸的欲言又止。

    乔杉有些心虚,走过去,开口唤了声:“哥哥。”

    乔枫点点头,沉默半晌,突然说道:“你喜欢完颜无忌?”

    被乔枫看穿了心事,乔杉面上一羞,开口反驳:“怎么可能?”

    说着,乔杉于是和哥哥擦身而过,有些慌乱:“若无他事,妹妹便先去睡了。”

    “杉杉!”乔枫突然喊住她。

    乔杉停住,微微转头。

    乔枫转过头,看着乔杉的背影:“他是燕国来的质子,身份不同,兴许身上是带着特殊任务的!”

    乔杉皱皱眉头:“可伏惟君都不疑有他,我有什么好怕的?”

    乔枫咬了咬牙:“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现在是大夏长公主驸马,你要去做小吗?惟君未必会同意吧?”

    乔杉却笑了,笑得有些得意:“可他们现在着急要找到,是我们的父亲,这件事,只有我能帮到他。”

    乔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来,看着乔枫,问道:

    “哥哥,你究竟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伏惟君呢?”

    乔枫皱一皱眉,呵斥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乔杉笑了,又接着问道:“昭华长公主容貌倾城,气度又非凡,传言无比聪慧睿智,在这大夏算是绝色的美人……哥哥与她朝夕相处,难道没有丝毫心动吗?”

    乔枫一时被噎住,话卡在喉咙里,可他就是答不出那句“没有”。

    乔杉轻笑出声。

    “我们还真不愧是一对兄妹。”

    这话说得有些自嘲的语气,乔杉看也不再看哥哥,转身进屋去了。

    眼里的泪花快要兜不住了,她可不想当着哥哥的面哭出来。

    月色朗然,照得整片天空敞亮。

    伏惟君靠在完颜无忌怀里,一种难以言状的温暖和安心遍布全身。

    伏惟君轻轻转转头,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望着远方的星夜和蓝天,伏惟君的心思霎时飘得无限远。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完颜无忌的话从她头顶飘来,一字一句讲进她心里。

    伏惟君微微一怔,从他怀里起来,岔开了话题:“你今天说的第三个,不知道好坏的消息,是什么?”

    完颜无忌突然沉了脸色,盯着伏惟君的脸,不说话了。

    这一阵沉默,和他认真的眼神,让伏惟君突然紧张起来。

    “是……有关于我的?”

    她轻轻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