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无忌伸手拉住伏惟君的，安慰道：“你母妃也很幸运，你和父皇，都记挂着她。”
可她没有。
伏惟君在心底暗自想着，上一世，所有关心她的人都被韩奉杀光了。
没有人会记得她，她死亡以后，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想着，她更加神伤起来。
“无忌……”
完颜无忌低低地应她：“嗯。”
“你是真的想要这天下，还是只是想要向你父皇证明你的实力，让他注意到你？”
完颜无忌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心下一乱，矢口否认：“我没有想要这天下。”
伏惟君却只是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澄澈透亮，像是能击破所有的假装。
完颜无忌转过头，回避了这种直视。
厨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伏惟君和完颜无忌转过身去，乔杉一个人走了出来。
见到他们脸上疑惑的神色，乔杉微微一笑，解释道：“有些话，他们父子二人需要单独和对方谈谈。”
伏惟君点点头，便见乔杉对完颜无忌说道：“我也有些话……想要单独和长公主谈谈，方便吗？”
完颜无忌笑了一笑：“当然。”
说完就走进里屋去了。
空旷的小院子里，一时就只剩下这两个女子。
相对而立，伏惟君先笑起来：“我还以为，你要单独找无忌呢……”
乔杉也跟着一笑，看向伏惟君：“他们说开了，你们启程的时候，就可以带走我父亲。”
伏惟君点一点头：“学堂里的孩子，我和无忌会把他们引荐给蜀地最好的学堂，你的药馆，我们也在蜀地替你物色好了一块地皮，交通便利，若是想见你父亲，就随时过来。”
乔杉赞叹道：“果真是面面俱到，我突然开始有些敬佩你。”
“敬佩我？”
“是。”
乔杉走到伏惟君旁边，看向远处的山与月，“敬佩你的直爽，不加掩饰。敬佩你的聪慧，再多艰难也如履平地。我还敬佩你的魅力……”
“魅力？”
乔杉一笑：“不是嘲讽你的意思……你确实有魅力，是那种难得的清醒而通透的魅力，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气定神闲，不畏惧、不惊讶、不欢喜……像是早有预料……我们都是第一次为人，而你，像活过一次一样。”
伏惟君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笑起来。
她若真和乔杉说她是活过一次，不知道她会是怎样的表情。
伏惟君收下了这些赞美，毫不谦虚：“好啊……那就谢谢你的夸赞了。”
乔杉便也跟着开起玩笑来：“说实话，还好你不会变成我嫂嫂，否则我第一个不同意。”
伏惟君挑挑眉毛，回敬她：“那你也不要存着变成我妹妹的心思，否则我也第一个不同意。”
这话里有话，听得乔杉的面色忽而就沉寂下来。
“其实……你和无忌兄，是真的很般配。”
“他的世界冰冷而残酷，可是只有你能理解，而且是透彻的理解。”
“这是我最钦佩你的一点。”
“我不会成为你妹妹，因为我配不上他，你也不会成为我嫂嫂，因为我哥配不上你。”
伏惟君转头看一眼乔杉，那姑娘已经红了眼眶。
伏惟君轻轻走过去，伸手给了她一个拥抱。
“傻姑娘，没有配不配。”
“你和你哥哥，都值得遇见更好的人。”
三日后，雨停了，天气又放出秋日独有的爽朗来。
伏惟君一行收拾了行礼，站在门口挥别乔家兄妹。
“完颜兄！”
乔杉叫住了将走的完颜无忌，把彻夜烙好的饼递给他，凑近了悄悄说一声，“别为了追逐太阳，委屈了身旁那颗明珠。要珍惜。”
完颜无忌接过饼，轻声道一声：“多谢。”
然后把烧饼上交给伏惟君：“粮食重物，还是夫人保管比较妥当。”
伏惟君斜晲完颜无忌一眼，拿过烧饼塞进自己包袱里。
乔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眼光不错。”
乔杉一笑，看着伏惟君和完颜无忌护着白满山下山，说道：“你眼光也不错。”
乔枫一伸手，从衣袋里拿出伏惟君那块素白的手帕。
手帕上绣着一朵红艳夺目的海棠花，一如潇洒离开的女子，娇艳迷人，让人心醉。
乔枫定定地凝视着那方手帕，抚着海棠笑了一笑。
……
翌日正午，伏惟君一行回到药山的医馆的时候，小院里人来人往，都是完颜无忌安排好的前来帮忙医馆的壮丁。
乔杉和乔枫还要再收拾山顶上那一间屋子，便晚些下来，完颜无忌他们再不能耽搁了，便想着走之前把一切都做好了，等那兄妹二人下山，直接接管医馆就好。
“小心点！那柜子搬坏了要赔的！那可是个古董！”
刚一踏进院子，就听见完颜无倾无比夸张的叫喊声。
灵菱跟在他身后，满脸的不屑。
头一扭，便在不断有人群穿梭的小院里一眼看到了伏惟君一行，大叫起来：“公主！”
伏惟君闻声看去，见灵菱在台阶上冲自己招手，便笑了一笑。
完颜无倾听见了，火箭似的冲过来：“哪呢哪呢？
见到伏惟君，一把抓起她的手臂左看右看：“这才几天，你怎么就瘦了？”
完颜无忌一挥手打在完颜无倾手背上，疼得他大叫起来。
“疼！”
“哥，这么几天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不知道弟弟我细皮嫩肉，不禁打吗？！”
完颜无忌挑挑眉，看他行动自如的左膀：“想来是左臂好了，又欠揍了？”
完颜无倾连忙闭上了嘴巴。
灵菱也跟着跑过来，对着完颜无忌和伏惟君见了礼，等面向白满山时，不免一顿。
完颜无倾这才注意到还来了位老人。
伏惟君开口介绍道：“叫白先生就是。”
“这位是我的贴身丫头灵菱，这是无忌的弟弟，燕国十四皇子，完颜无倾。”
白满山听到“完颜无倾”四字，忽然就沉了脸色。
完颜无忌解释道：“这弟弟自小就爱跟在我身边，我的事，他大抵知道，不必避嫌。”
白满山抬头看一眼完颜无忌，眸色深深，仿佛有什么难言的话。
但还是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