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惟君只觉心里蓦地一沉，披上衣裳起身去开了门：“午膳备好了吗，饿了。”
灵菱忙噤声，拉着墨玉去了膳房。
目光看向西殿时，檀香正从大门出来，手中端着托盘。
伏惟君才算是彻底相信，她檀香的手，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手下线人送来了消息，月落确实是琴女，但她身后的主子倒是藏的挺深，没露什么蛛丝马迹。
唐贵妃很早之前在京中就养了些眼线，既然身为深宫之人，谁没有几个心腹呢。
若都放在身边，一旦蒙难时，难免要被人一网打尽，
将之放在人海中，才是最好的选择，任谁能怀疑一个整日流连于风月场所的琴女有问题呢。
就算伏惟君察觉到了月落的身份有问题，也查不到唐贵妃头上。
毕竟，二人从未直线联系过，传话也都是寻的富春宫之外的人。
任凭她伏惟君有通天的本事，断然也查不到这月落的真正主子。
午膳呈上来，伏惟君却是没多少胃口吃，瞧着院落里的景致，开春了，这时令早些的树上都有了绿芽儿。
“灵菱，现在是什么时日了？”
“长公主，夏历五年三月有六了。”
夏历五年三月，往世这时，甘威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而她还在府中幻想着与韩奉的好日子，看着他日日两面三刀的嘴脸过活。
三月有六……
伏惟君忽而一怔，这不是快到了皇后的生辰了。
曾经在这生辰宴上，韩奉带着甘舒和她一同入宫，却在湖心亭游赏时，被甘舒陷害，以至于冲撞了皇后被罚。
现在甘舒和韩奉已然失势，就算想动手，只怕也没有入宫的机会。
但宴会这种人员繁杂的场合，定会有人搞小动作，使坏心眼，还是得早早提防着些……
午膳呈上了桌，伏惟君侧身对道：“灵菱，唤月落来，一起吃吧。”
想着人多总归也热闹些，灵菱虽是不情愿，还是去唤来了月落。
换了下人的衣裳，倒也没影响月落那原本就出落的清秀的面容，她站在桌子一侧，看上去还有些紧张。
“都坐吧，灵菱，叫墨玉也别忙活了。”
等三人都坐下后，伏惟君动了筷子。
灵菱和墨玉虽是身在公主府，但身为伏惟君的贴身侍女，二人在许多事上经常是亲力亲为，手未免也显得粗糙些。
对比之下，那月落的手，哪像是长年在江湖上经受风霜，皮肤嫩的倒像是小姐了。
伏惟君淡淡启声：“月落，你这些年在京中，也挣了不少银子吧。”
月落放下碗筷：“长公主，月落卖艺不卖身，挣的银两，也将将够我们母女二人生存罢了。”
“你倒是有孝心，对了，你学这古琴，有几年了？”
月落见伏惟君不过是在话家常，便放下了心中的警惕：“长公主，我学了有些年头了。早先家中其实没这么难，后来父亲因天疾去世后，家中没了支撑，才会落落魄至此。”
“有些年头了。”伏惟君琢磨着这话，眼神又看向月落的手。
她是为之找了解释，若是月落手中有些银子，多买些梨花膏一类的物什，倒也可以将手保持的葱白细嫩。
现在看来，琴女的身份是真的，但她口中所说，约么都是谎话了。
膳房照旧送了膳食去西殿，完颜无忌仍旧一口没动。
倒是完颜无倾破天荒的去了西殿，看着桌上的饭菜，拿起筷子夹了几口：“真香啊，哥，你真的不吃吗？”
完颜无忌一个冷箭似的眼神扫过去：“要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完颜无倾放下手中的筷子，颇有几分认真的看着完颜无忌：“哥，要我说你这就不对了，明明是误会，为什么不能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完颜无忌冷然：“若她信我，何须解释。若是不信，解释无用。”
完颜无忌只顾着看手中的册子，是冷夜整理出来的东蛟情报。
呈给夏帝的信玺是真的，但那信玺，不过也只能掌管东蛟的疆土罢了。
真要说东蛟大军的势力，还是要靠兵符，而先前给燕皇的兵符，自然是假的。
真正的兵符，还在完颜无忌手中。
东蛟的兵符与大夏有所不同，一分为二，分为母子符，需要同时握在两个将军手中才能调动大军。
完颜无忌命冷夜将子符交给了伏惟君，也算是完成他的承诺。
但有一点，他却并未告诉伏惟君，这母子符亦是有说法。
东蛟所有将领，认符不认人，为了制衡各派的势力，东蛟历代国君都沿用了母子符的做法，却会将母符交到更信任的将军手中。
这子符，便交于在朝中颇有争议，但能与手持母符者力量抗衡之人。
一来是为了防止手握母符的人拥兵自重，时时刻刻让他警醒，就算是国君的身边人，也切忌不可做出有违皇权之事。
二来，是为了提防子符拥有者起兵造反，一旦他有这种心思，手中的大军便尽数归母符。
完颜无忌留此心思便是提防有朝一日，伏惟君若真是与自己战场相见，那她手中的子符，便等同于作废，就算拿着也没用……
伏惟君将那盒子打开，看到锦布包裹着的子符，淡淡一笑。
灵菱以为她是开心，但她分明看见伏惟君的眸子里，有些复杂的神色。
“长公主，驸马既然已经将这符节交给你了，怎么感觉您还是有些不悦？”
伏惟君只是笑着摇摇头，并未告诉灵菱这个中缘由，完颜无忌当真以为她不知道母子符的说法吗？
但凡他要冷夜说上一句，随便找个什么由头解释给她子符而非母符的原因，伏惟君都会好受些，可他什么都没说。
这个中之意还不明显吗？
如若你与我为友，那便共同作战。
一旦有日为敌，就算我给你了一半兵力又能如何？
伏惟君将那子符扔进了匣子里：“好生守着吧，马上就是母后生辰宴了。灵菱，备宫服，明日进宫。”
唐贵妃坐在软塌上，将宫女呈上来的消息展开，是月落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