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时而高亢,时而宛转悠扬,时而如杜鹃啼血猿哀鸣般引人神伤,将端妃这些年来的所有心绪全都通过这琴声表达了出来。
一曲终了,正巧吹来一阵微风,端妃脸上的面纱被垂落,一如当年夏帝初见她那般动人。
虽是年岁已经高了些,但端妃长年在别院,终日不见阳光,依旧肤若凝脂。
在淡淡的月光下,竟是叫夏帝怔住了。
“玉漱,可是你?”
夏帝这一叫,上官玉漱只觉得尘封已久的心房像是被人重新敲开了一般,双眸含泪:“皇上。”
今日是皇后的生辰宴,伏惟君也嘱咐过了,端妃切不可哗众取宠太甚,叫皇后心里不满。
端妃收起了脸上的情绪,将目光移开,看着皇后。
“皇后娘娘还记得臣妾,是我的荣幸。今日若不是皇后娘娘特邀我前来,只怕根本没人记得臣妾。这一曲,也是为了给娘娘的寿宴助兴。”
皇后抬抬手:“玉漱,你在那别院也着实冷清了些,不如就搬回后宫来吧。人多也热闹点,你我都不似从前了,只盼着身边能多些人气儿。皇上,你说呢?”
夏帝已经被方才那轻声呼唤感动,心中想的都是等着宴席结束了,要将端妃早些从别院里接回来。
当初是他太年轻了,做事没有过多考量,为此不仅伤了伏惟君的心,还殃及了无辜的端妃。
皇后能主动提出将端妃接回,夏帝自是比谁都同意的。
倒是唐贵妃,拿着酒杯的手都有些颤。
宁贵妃人都死了,还这么阴魂不散,先是她的女儿,现在又是她的好友……
端妃谢了圣恩,回到座位上,与伏惟君相视一笑。
唐贵妃却是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开口:“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端妃与宁贵妃是好友吧?”
伏惟君知她一张嘴便是不怀好意,示意端妃莫怕。
现在唐贵妃已经失势,断然不能再像当年那般,轻易的兴风作浪。
端妃淡然一笑:“是啊,宁姐姐这一走,都已经这么久了。”
唐贵妃假模假样的装作伤神的样子:“玉漱妹妹也是命不好,若你能早几天从别院出来,兴许还能与宁妹妹见上一面。”
方才伏惟君已经告诉了端妃,先前唐贵妃找来一个与自己母妃极为相似的女子。
想来她说这话的意思,便是指的那宁嫔吧。
“唐贵妃,今日既然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宁姐姐的事,还是私下里说吧。冲撞了娘娘,总是不太好。”
皇后原本还有些微微的不悦,毕竟是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偏是要提起一个已故的妃子。
但是听闻端妃这么说,倒也放下了戒备心。
反倒是冷眼看着唐贵妃:“今日是本宫的大喜之日,唐贵妃,你头顶白冠。本宫已然看在你的位份上给你留了面子,若是再说话没些忌惮,就莫要怪本宫治你的罪了。”
皇后这话音才落,夏帝便开口做了主:“唐贵妃,看来先前罚你禁足,你依旧不思悔改。即是如此,就别在此扰了众人的雅兴了!回宫思过去吧!”
“皇上,臣妾……”
唐贵妃忙起身:“臣妾知错了。”
“休再多言!”
夏帝一脸的威严之色,唐贵妃若再搅扰下去,只会将自己的脸都丢尽了,起身悻悻而去。
等到唐贵妃离席之后,生辰宴便照旧进行,御花园内一派和乐之相。
今夜月儿极圆,映照在御花园的游湖中。
微风轻起,扬起一池的倒影,层层涟漪荡漾开来。
李贵妃在宫中已经许多不说话了,今日趁着有兴致上前几步:“皇上,今日既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又难得御花园的景致这么美,我等众姐妹便去湖心亭赏月。也好叫皇上您与朝臣好好儿论伦国事。”
“也好。”
夏帝侧身看着皇后:“那你们便去吧。”
皇后起身,一众女眷则跟在她身后,前往湖心亭周遭的游湖边。
这湖水清澈,虽是夜晚,竟也能借着月色看清楚湖中的几尾游鱼。
伏惟君跟在皇后身侧,端妃也随之站在一侧,几次向皇后表达了谢意。
若非是皇后今日将她请来,端妃只怕一辈子要留在那一隅之地了。
端妃并未说起从前的事,倒是皇后开了口:“说起来,宁贵妃和端妃你们姐妹二人都是可怜人,玉漱,莫要怪本宫提起你们往日的伤心事。”
伏惟君和端妃随着皇后,三人往安静之处走了些,皇后这才开口继续道。
“当年宁妹妹生下惟君便大出血而死,后来在你临产之际,又出了那档子事,当真就没有怀疑过?”
伏惟君闻言皱眉,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当年的事有猫腻?
端妃沉默许久,终是开口:“皇后娘娘,事情已经过去多年,本来不愿再提,既然今日说起来了,聊一聊也无妨。其实当年……”
宁贵妃生下伏惟君时,接生的女医是太医院的老人了。
在生产当日,夏帝就侯在宫外,焦灼的等着。
宁贵妃平素里吃食较为清淡,人也瘦些,就算是怀了孕,也依旧身形纤瘦。
可在饮食方面,御膳房并不敢亏待,毕竟是夏帝的宠妃。
为了照顾宁贵妃,夏帝还在她的宫中单独备了小厨房,就是防止有人在她有身孕时动手。
宁贵妃极为看中腹中的孩子,日常生活都小心翼翼,不愿与人结仇。
饶是如此,还是惹了某些人的红眼。
等到临产日,原本一切正常,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迹象。
当日天气有些糟,伏惟君出生的时辰在凌晨,宫外正风雨大作。
等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夏帝激动的冲进殿内,发现宁贵妃已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
后来女医抢救无果,宁贵妃大出血去世。
伏惟君也从那之后被视为不祥之兆,在冷宫之中长大。
等到端妃生产的时候,无独有偶,又是那个接生的女医。
她身子本就弱些,生产的时候昏了过去,等到醒来之时,女医告诉她胎儿已经死在腹中……
伏惟君听完端妃描述的这一席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母后,端母妃,这会否也太巧了些?”
“君儿的意思是?”
“且不说我母妃,就说您。如若胎儿已有十月,就算成为死胎,至少也能取出腹中让您亲眼一瞧,但您可曾见过夭折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