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惟君跟左孚对视了一眼,左孚说道:“即使要画押,你也得先将前因后果说清楚,为什么要去刺杀匈奴王?”
伏景琛无波无澜的眸子动了动,说道:“于是那天我就看不惯他,早就想解决了他,并不是什么一时冲动。”
“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伏惟君静静凝视着他,“但是你想过没有,祁王府中还有一个女人怀着你的孩子,孩子尚未出世,你要他们何去何从?”
伏景琛抬眸望着她,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静静的说:“我一人做事一人担,祁王府的积蓄足够他们一生无虞。”
伏惟君道:“一生无虞,你从前也衣食无忧,你觉得日子如何?”
伏景琛紧抿着唇,望着她忽然苦笑了一下:“我不知该说你聪慧,还是该说你太了解我了,但这句话确实使我犹豫了,只不过我得清晰的告诉你,即使我告诉了你事情原委,没有证据依旧做不了什么,父皇会为了两国和平处置我,这是我出手之前已经想明白了的也不会有怨恨。”
“你怎知他会如此轻易的放弃你?”伏惟君走到他面前,清澈的眼中坦荡无比,“今日那么多大臣围着他长篇大论逼他做决定但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松口,你为何不相信他一回呢?”
伏景琛笑了笑,脸色平静,伏惟君望着他的面容,感觉他好似变了一个人,年轻的脸庞上竟有一丝饱经风霜的平淡。
伏景琛说道:“从前我在边疆时候,深知战火给百姓带来的苦痛,今日我为了私怨去寻仇匈奴王,若因此连累了那些百姓不如用我一人谢罪来得痛快。”
伏惟君这时才恍然大悟,他何止不是因为一时冲动,反而是深思熟虑过后依旧如此行事。
但是伏惟君心里清楚,匈奴王一直狼子野心,若他处于上风,即使大夏什么事都不做,他依旧会挑起战乱。
而此时他自认为跟大夏势均力敌,便一直想占一个理字,如此就算日后开战其他国家对他也多是支持。
伏惟君说道:“是匈奴王派人埋伏你,洛娆才会为了救你而死。”
听到这个名字伏景琛的面容波动了一下,片刻之后抬头望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洛娆偶尔在你那里受了委屈,会到长公主府来同我说话,所以你们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伏惟君缓缓说道,“加之前因后果,不难猜出原因。”
伏景琛道:“我一直都知道她是你的人,即使放下戒心,也不能全然相信。”
“她不是我的人。”伏惟君说道,“她只是跟我做了一个交易,在她同意跟我合作的时候,她便只属于她自己。”
伏惟君想起从前洛娆说过的话,恨不得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但看见他眼中粼粼的水光闪动的时候只能叹息一声:“她自那次刺杀之后便属心于你,千难万难靠近你的洛娆便是她真实的样子,你如今的样子她看了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伏景琛哽咽了一下,脸侧进阴暗处:“那天我是去狩猎……”
他缓缓将那天遭遇伏击,洛娆来救他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他们的马停在军营外的时候便没了声音。
伏惟君看了左孚一眼,左孚坐在老房中简陋的桌子前,将他的话一五一十地记在了簿子上。
伏景琛的声音停下时他皱了皱眉,正要问下去伏惟君却朝他摇了摇头,左孚顿时了然,将笔搁在桌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笔录。
“你当时听见他们的谈话确定是匈奴口音吗?”左孚换了一个问题,轻声问道。
伏景琛顿了顿,说道:“肯定无疑。”
左孚却紧紧皱着眉,重新确认了一遍他遭遇伏击的那片山头的地点,轻轻摇了摇头。
伏惟君离开牢房之前对伏景琛说道:“她拼了命的把你救回来,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说完她转身离去,冰冷的铁索被放下牢门紧紧的关了起来,伏景琛望着她被烛光拉长的身影,眼中尽是纠结痛苦之色。
走出诏狱之后左孚才开口说道:“这件事一无证人,二无证据,只凭祁王说的那些话根本不足以跟匈奴王对峙。”
伏惟君想了想,忽然问道:“你觉得匈奴王为什么要派人谋害祁王?仅仅是因为那一次比试得罪了他,他就要这样大动干戈的杀了祁王?”
左孚神色微微一动,欲言又止的望着她,眼中透着几分了然和讶异。
伏惟君跟他对视了一眼,肯定的点点头:“我也是刚才在听祁王说的那些话时才反应过来的,无论是狩猎时的那一次伏击,还是今天匈奴王呈上的陈情书都只有一个目的。”
左孚点点头:“他要祁王的性命。”
伏惟君冷笑一声:“祁王并非太子,他是一名武将,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边关,如此想来匈奴王的用意便昭然若揭。”
左孚恍然大悟,怒道:“狼子野心,在我大夏境内竟还敢如此无法无天!”
“诚如你当初所说,这些匈奴人表面上不拘小节,心计却颇深,尤其是这个匈奴王,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伏惟君脸色收敛了一些,说道,“如今便是要先解了祁王的燃眉之急。”
左孚脸色凝重道:“此事不易,我先派人去猎山上搜索一遍,看有没有什么证据留下来。”
伏惟君深知这么多天留下证据的可能性不大,但如今却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可能性,便点头道:“重点便是山头到军营的那条路上,他们一路追杀一定会留下痕迹,而且那些痕迹没那么容易清理,你只能多费费心了。”
左孚心思沉重,道:“只要能帮上祁王就好。”
伏惟君心思重重的回到长公主府,完颜无忌正站在书桌前瞄着书画,见她进来便抬头笑了笑。
他这些天来心情越发松散,整日在府中描红作画,伏惟君一见到他沉重的心思便放松了一些,走过去看了看他画的那幅山水,由衷的赞叹道:“好意境。”
完颜无忌瞧着她疲倦的神色,按着她的肩膀坐下问道:“去昭狱看伏景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