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足足下了两日,凌夭夭瞧着那雨势,心里总是不安,喻宏朗也忙得每日早出晚归,更加说明其中厉害。

    都说三年一涝,当年河水涨潮,其中便有雨季的影响,今年又是,照理说堤坝建成,河水的水位威胁应当小些,又有小部分的排水系统翻新,排洪效果更甚以往,那么究竟还有什么问题呢?

    “夭夭,你在想什么?”宁氏疑惑道,“是今儿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凌夭夭忙笑道:“不是不是,只是在想别的事儿。”

    宁氏点头,叹息道:“这米是去年的了,是有些老,等过些天庄子上送来今年的新米,做饭才好吃。”

    凌夭夭附和着,忽的像是什么被点通了。

    新米!

    凌夭夭倒吸了口凉气,“是啊,该快到收割水稻的日子了,可这几天暴雨突如其来,雨势这般大,庄稼怕是要糟蹋不少!若收晚了,那今年百姓便要闹饥荒了!”

    她这一说,宁氏也意识到情况严峻,要知道她儿子如今便是父母官,若闹饥荒,便是他的罪名啊!

    “这可怎么办?”

    凌夭夭连忙站起来,想喊万松,这才想起这是梅园,连忙喊了香薷进来。

    “你去找万松,叫他带上几个家丁去庄子、村里问问,可有谁收了稻子,若还没收的要快些收,这天气瞧着不会那么快放晴的,再这样下,怕是迟早要积水的,到时想救也来不及了。”

    香薷知晓轻重,应声去了。

    宁氏愁容道:“要不要派人给朗哥儿传个信?”

    凌夭夭点头,沉声道:“自然是要的,若真要催百姓收割,还是官府出面更加有用。”

    谭恩马上就快马到县衙告知此事,喻宏朗自是赞同凌夭夭的判断,着人去办。

    许多农户都接到这催收水稻的劝说,凌夭夭很快便收到王大叔的消息。

    “没想到姑娘……喻夫人同小人想到一处去了。”

    他本是想办法递信给凌夭夭,想告知主人家,今年天气不好得早收水稻。

    没想到恰逢喻府的人来传信,他这才放心收割,天气好了点,马上就来汇报。

    凌夭夭意外道:“王叔也觉得这天气应当早收?”

    王大叔诚恳道:“是啊,小人也种了三十来年的田,什么没遇见过?那天天气闷热,地虫都从地里爬出来,惹得鸟雀低飞来食,而且我睡醒还胸闷气短,这都是暴雨来临前的征兆,这样的大暴雨,总是下得渗人,那年洪灾,小人也曾遇着这事儿,有经验的庄稼人都劝说早些收割,免得庄稼被雨水打坏、涝死,小人跟着收了,这才有了银两和食物撑到咱们顺山村,那些个舍不得提前收的,最后损失大啦!”

    凌夭夭疑惑问道:“为何不肯提前收割?防范于未然不好么?”

    王大叔摇头道:“您年纪小,不知道,这稻米啊还没到日子,太早收了,品相容易不好,长得可能也不够成熟,再等上些日子,稻子长成,再收便能多收些稻米了。”

    凌夭夭明白了,蹙眉沉吟道:“若是这样,只怕这次有些农户也是会抵触的。”

    毕竟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不能确定的事情,总不愿意去想最坏的可能,这场雨不知何时能停,若是这两日停了,后面太阳好,水稻自是长势喜人,一连下下去的暴雨总是少见的。

    说白了,劝说农户提前收割也是要担风险的,若是收割后,天气晴好,那他们可能就害农户损失不少,可若什么都不管,也是不好。

    凌夭夭肃容道:“我明白了,待三爷回来我再与他说说情况,王大叔,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有件喜事儿要同您说呢,您私人的那五亩水田,同凌家的十五亩水田,都大丰收了,小人本来还担心提前那么早收割,会亏损不少,没想到今年这稻米长得那么好,产量竟是过去我种过那些水稻的两倍!”

    王大叔说起这个,喜悦之色丝毫掩盖不住。

    凌夭夭心里其实早有预料,毕竟她的种子和如今广泛种植的种子都不一样。

    可能种的这么好,自是有王大叔和佃农们尽心照顾的原因。

    “好,辛苦王叔了,您回去只管同佃户们说,后面的活儿也好好干,自然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好嘞!多谢夫人!”

    这可以说是这几天难得的好消息了。

    凌夭夭也总算能笑的出来,待喻宏朗回来后,见他面色沉重,多少猜到一些。

    “是不是催收不顺利?”

    喻宏朗也不瞒着她,“不错,大多数农户不愿意提前收割。”

    凌夭夭点头道:“三爷不必忧心,尽人事听天命。咱们尽量劝说,若是百姓不愿意便也罢了,说不准这都是咱们想太多了呢?”

    “我觉得,在这事儿上,官府最好是劝导,而不能强制命令,若是使得百姓抵触怨恨,就算提前收割了也无用,甚至若雨停,反而是官声和民望一起丢了,还可能落人口舌,被小人从中作梗,得不偿失。”

    喻宏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笑道:“我会吩咐下去,让衙役们传话的时候都客气些,不可强制,只以理劝说,若是不成也无事。”

    可若真的雨多成灾,农户又不肯收割导致亏损,粮食不足,闹起饥荒来,也是大难题!

    凌夭夭想了想,道:“不如这样,三爷可以传话说,若提前收割的农户,官府以高于去年市场价的米价先预定了至少五成稻米,这样一来,百姓不用担心过早收割会亏损,想来会多些农户照做的。”

    要知道,那年瘟疫,上面可是开恩免去农户三年田税,减轻商户半成商税,今年正是第三年。

    县衙也确实多年官库空虚,若不是商户发达,早就支撑不住。

    凌夭夭的法子,一来可让百姓支持这项举措,防患于未然,二来也能增加官库中的粮食,以防万一。

    喻宏朗想通其中利害,笑道:“幸有娘子,当为军师。”

    喻宏朗将这话传下去后,劝收的成效确实显著提高,只还有少数农户,不肯冒险提前抢收,还笑话那些个目光短视,为了知县那点小保证,便拿自己的庄稼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