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秦铭太过懦弱,根本不敢忤逆威严的父亲!
可是看着挚爱的妻子气若游丝,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她最后的请求。
她被深山里一户子女众多的普通农户代养着,她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来人不受全家的待见,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在饥一餐饱一餐中艰难的长大了。
她以为她就这样凄惨的过一辈子,说不定还未长到成年就灰飞烟灭了,直到她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的衣着整齐,皮鞋也是擦的闪闪发亮,头发整理的井井有条,秦雨岚从没见过如此挺拔雄伟的身姿!
他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面前瘦弱矮小的女孩一会,尔后轻轻对着她说:“雨岚,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回秦家?”
她做梦都想离开这个牢笼,于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随后,她跟着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回到了望城,来到了他说的秦家。
至此,她不再用为食物发愁,就算是残羹冷炙,起码也管饱,但是她留下来却只是一个下人的名义。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她应该要懂得忍让宽恕,努力做一个好姐姐!
一开始,她打心底把这秦家当成她自己的家,把自己当成秦家的一份子,把秦铭、白芹、秦雨露当成她的亲人!
不过,不久之后她就知道了自己有多么的天真,多么的愚蠢!
她小小年纪已看清楚了这世态的凉薄!
那些她以为的家人却是这世上对她最狠心的人,就连那些下人对她都比他们要友善许多,他们之间也许只剩下这名义上的血缘。
但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庆幸能够回到这里,因为她知道了她的母亲,这世上唯一用尽生命爱她的人!
她有了可以倾诉的朋友,虽然不能说话,但是看见她们仿佛看到母亲在它们面前忙碌的模样,那是母亲留下的财富,品种杂多,开的茂盛的花圃!
她不知道名字,也认不全品种,可是她就是特别喜欢!
至于白芹一是为了好看出风头,二是落得个好名声,三则是哄秦铭开心,如此一举数得的东西倒是免于灾难,留了下来,秦雨岚自从回到这里,她就负责打理这片花圃!
就连跌落在地的花瓣她也舍不得丢弃,全部收集起来制成香薰,她不懂就是自己瞎捣鼓,每晚拿来泡澡,每次她都闭上眼睛静静想着母亲的模样,虽然她也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
她也曾想拿给秦雨露用用,可是骄傲如她看不上这些上不了台面又没有精美包装的东西,等到她发现秦雨岚身上出现了奇特香味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几年!
一个下人小乞丐怎么配拥有体香?秦雨露想要给自己身上也复制出来香味,可是秦雨岚硬着头皮实验多次没有成功,加上压根不记得香薰的成分及制作步骤,又被白芹秦雨露两母女狠狠教育多次,索性将那片花圃铲了个精光!
那时候秦雨岚苦苦哀求,但是秦铭好像看都没看到一样,扭头就走了!
要说那时她已经有了恨意,但是毕竟都是些身外之物,伤心了好一阵子,还是缓了过来,压倒她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白芹和她那些牌友撑起牌桌,边打边闲聊!
秦雨岚刚刚洗完秦雨露的小裙子,转身挂到晾衣绳上,却无意间听到了几个女人的谈话!
“白芹啊,这要说还是你享福,天生少奶奶的命,这方圆几百里找不到秦铭这种既有家底又不惹事的主!”
“那是!就是不知那方华是不是脑袋秀逗了,放着那个灾星不顾自己的身体,如果她不是强行下床,恐怕也不会搞到大动脉就大出血去了!”
“那也是她的命,要说也是那小灾星克死的她母亲,不然也轮不到我们白芹白捡这便宜呀!”
“对的对的!哎,方华也正是时运不好,要是在床上休息,医生再给调剂调剂肯定没事,你说那灾星丢了就算了,非要拼了命的去拦,当时从房间到客厅那血可是流了一地,我估计方华全身的血都流光了,所以才断的气!”
“哎,想起当时那个情景就后怕!”
“这都怨那个灾星呀,白芹,为了你家露露,你还是要当心点,小心她克完自己的亲娘,又来克你们........’
后面的谈话秦雨岚已经无力再去听了!
都知道了,她的母亲为救她已经去世了!
她天生灾星,克死亲生母亲!
她天生灾星,所以才没有家人喜欢她!
那她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她不要待在这,她要去找自己的母亲,她迫切的想要见到那个拿命换她命的女人!
小女孩漫无目的的飞奔着,泪水早就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可是她不能停啊,她要去找妈妈呀!
直到没有了力气,她瘫在地上哇哇大哭,却被一个老阿婆扶了起来!
阿婆有些年岁了,应该是认得她的,赶忙询问:“这不是秦家的小雨岚吗?怎么跑这么快,还哭的这么凶,是不是你继母又打你了?”
秦雨岚上气不接下气,急急地摇了摇头,哽咽着说:“奶奶,我想我妈妈了,可是我找不到她,您知道她在哪吗?”
老奶奶一脸的慈爱,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孩子啊,你是听说了你母亲的事了吧!你母亲是一个伟大的女人,你作为她唯一的孩子应该去看看的,就在那后山的集体公墓,去找找吧!”
这些年,众人都三缄其口,可是面对着这个思念母亲的孩子,他们怎么忍心?
她告诉她也是应该的,她没做错!老阿婆抬起头看着女孩。
秦雨岚一下来了力气,急匆匆的道了谢,爬起身就朝那个地方奔去。
在半山腰一排排的墓碑中,秦雨岚终于找到了方华的名字!
那是一张带着温暖笑意的女人,犹如天上的仙女,美好纯真,温柔娴静的对着她笑,那双眼睛似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
秦雨岚紧紧的抱住墓碑,好像这样就能抱住妈妈,长久以来的委屈都化作数不清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掉在墓碑前!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黑黑的夜色席卷了整个大地,可是她不怕,她只是很想妈妈!
她甚至想着就这样死去也不错,起码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跟爱自己的妈妈好好生活在一起。
上天依然没有如她所愿,第二天还是用刺目的阳光将她唤醒,秦雨岚揉了揉酸肿的眼睛,抬头看着那个火热的球球,突然就迸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
她为什么要死去,她不能,她也没有资格!
她要活得好好地给妈妈看,她要带着妈妈的那份一起活得更加灿烂美好!
对于她的夜不归宿,没有人会在意,秦铭更是话都没有一句,安静如常的坐在桌上喝着茶。
只不过,这倒给了白芹一个名正言顺的教育机会,操起鸡毛掸子就用力地抽了下来,嘴里也在骂骂咧咧的说着:“你个灾星,年纪轻轻不学好,一个女孩子家胆敢在外面过夜,克死亲生母亲就算了,还害老娘输了个底朝天,真是个晦气的东西!”
秦雨岚对于白芹的打骂没有反抗,只是猩红着一双眼牢牢的盯着桌上安稳坐着的父亲:“我昨天在我的妈妈的墓地陪了她一夜!”
白芹一听她的话手中越发用力起来,口中的咒骂也更加肮脏不堪!
秦铭揭开茶盖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回复了正常,依旧慢条斯理的喝着他手中的茶!
这就是她那个所谓的父亲,永远沉默永远什么也看不到!
......
天上的细雨还在继续,伞檐遮住了前面墓碑上的照片,秦雨岚把伞放到一边,将手中的花束轻轻放下!
禁不住蹲下,手顺着墓碑上的照片一遍遍勾画着女人的轮廓,她还是笑得这么温暖,还是这么的年轻漂亮!
也许是回忆又触动了心中的那根弦,也许是多年未能回来祭拜的愧疚,和这从天而降的雨水融入了一体,秦雨岚哭的不能自持,心中的话语也喷涌而出,
“妈妈,雨岚终于回来看您了!我很抱歉,耽搁了这么久,妈妈,我真的很想您!你在天上过得好吗?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过得特别好,而且一定会越来越好!”
周遭很安静,原本的毛毛细雨霎时间演变成瓢泼大雨,劈头盖脸朝着她打下来,她被浇的像落汤鸡一样,头发凌乱的贴在脸颊上,可是她毫无感觉、充耳不闻!
此刻,她只想跟妈妈好好说说话!
“妈妈,您已经当姥姥了知道吗?他叫秦瑞,特别的乖也特别的懂事,您见了肯定也会特别喜欢的,有机会,我一定会带他来见您,您觉得可以吗?”
清冷的风,斗大的雨珠,没人回答,只有那花束里的叶片时不时的晃动两下,
“你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了,妈妈......”
秦雨岚忍不住又哭了起来,犹自沉浸在伤心中,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何时站了一个人。
来人将雨伞移了过来,笼罩在她的头顶,替她截住了那些瓢泼的雨水,秦雨岚感觉到了异常,不解的抬起了头!
一张忧心带着关切的脸呈现在她面前,,是她那从未为她挡过任何风雨此刻却假惺惺给她撑伞的爸爸-秦铭!
秦雨岚感觉特别的讽刺,禁不住痴痴地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算什么呀?
他怎么还有脸面来妈妈的墓地?
这是做给母亲看的吗?
对于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她都无法接受。
秦铭还是小声的叫出了她的名字:“雨岚~”
秦雨岚抹了干脸上的水,然后站起身,朝着妈妈的墓碑鞠了一躬,就打算离开,从始至终完全无视身后的爸爸。
“雨岚,你一直嫉恨爸爸是吗?”秦铭小声问着,略微颤抖的声音显示了他的紧张。
秦雨岚充耳不闻,直直的越过他走了过去。
秦铭上前几步,拦在她的面前,急急地说着:“雨岚,爸爸想和你谈谈!”
秦雨岚并未看他,不过也淡淡的做了回应:“秦先生有什么事就快点说吧!”
他紧盯着面前的女儿,伤心欲绝的说着:“雨岚,你真的想跟爸爸老死不相往来,永远怨恨是吗?”
秦雨岚闭上了眼睛,冷冷的回复:“秦先生误会了,对您,我从来不怨也不恨,我就是一个灾星,您给了我生命,我能有什么资格嫉恨您?”
秦铭被这话语伤的身形一顿,晦暗的目光里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秦雨岚并未看到他的模样。
“雨岚,爸爸真心希望得到你的谅解,爸爸之所以那样做也是没有办法呀!当初你爷爷一定要让你自绝于深山老林,可是爸爸答应了你妈妈,所以才悄悄地将你偷了出来,怕他们轻易找到你,才找到那么一个地方......”
听到妈妈两个字,秦雨岚腾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秦铭见她有所反应,于是接着说了下去,
“爸爸知道那边的条件很苦,所以拼尽全力想着尽快将你接回,但是没想到你跟继母妹妹的关系如此之差!爸爸不是不知道她们的所作所为,只是我绝对不可以出面制止!”
秦雨岚玩起了嘴角:“我确是很好奇,您究竟是为何不能出面制止?”
秦铭一脸认真的对着秦雨岚郑总说道:“只有我不帮你,你才能平平安安在秦家长大!”
这真的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秦雨岚一手叉腰,忍不住对着天空放声大笑。
妈妈,您听到了吧?你是不是也觉得特别的好笑:一直被白芹和秦雨露当下人使唤,动辄打骂受尽屈辱,连您最后遗留的花圃都没保住,可是她那一直冷眼旁观的爸爸,居然说他这样做是在帮她,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秦铭此时却情绪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秦雨岚的肩膀,急急叫嚷:”雨岚,爸爸说的都是实话,爸爸没有骗你!”
秦雨岚毫不犹豫的抬手挥掉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冷冷的说:“秦先生,请您自重!”
秦铭悲从中来,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那次将你从医院送到W国真不是爸爸的意思,当爸爸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在z国没了消息,爸爸一直在忏悔对你太过苛刻,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爸爸别无选择!”
秦雨岚来到父亲面前,咄咄逼人的质问:“秦先生,你是怕在我妈妈面前拉不下脸,所以才找到这样的借口掩耳盗铃吗?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你这么多年的不作为,就能抵消你所有的罪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