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冷库冒着丝丝冷气,诺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仍然跪着的杨柳和了无生气躺在那里的习娟,可是杨柳一点也不害怕。
她就像平常跟习娟聊天一样,缓慢的说着话。
妈妈,你现在已经和爸爸团聚了吧?可是剩下我一人要怎么办呢?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太任性,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我太贪心,想要的太多,也不会在结婚的那个节骨眼上落荒而逃,那你今天也不会躺在这里,都是我造成的,我对不起你,妈妈!
你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看到我和蒋望生结婚,你昨天还答应过我会帮我带宝宝,如今你自己言而无信,可我不能再做逃兵!
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跟蒋望生结婚,然后尽快的生一堆可爱的宝宝,让你和爸爸在天上羡慕!
爸爸,对不起,希望你不要怪我,是我没有替你照顾好妈妈!
妈妈,你是否也能原谅我这不孝的女儿呢?
......
蒋望生也未曾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几个小时前他们都还彼此加油打气,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可是转眼间就阴阳相隔,这种事情连他这个堂堂七尺男儿都有些承受不住,何况是瘦弱的杨柳。
一想到她那悲痛欲绝的样子,蒋望生心理就难受,忍不住也偷偷的留下了眼泪。
穿着一身白袍的周晗远远的站着,贪婪地看着蒋望生的背影,手里的拳头却是不自觉的握紧了。
望生哥哥流泪了,居然是为了那个女人?
他怎么可以这么卑微?
为了那个在婚礼上公然逃婚,气晕自己母亲气病自己公公的恶毒女人落泪,值得吗?
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包容她,他难道不应该唾弃她,远离她吗?
那个女人哪一点配得上她的望生哥哥?
周晗的眼睛折射出愤恨嫉妒的光芒,此刻她身上的白袍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衬得她扭曲的脸上更是恐怖至极。
反正她做什么都是为了望生哥哥,违背医德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她也在所不惜。
蒋望生在外面站了好些时间也不见杨柳有走出来的迹象,太平间里寒气过重,不易久呆,很显然,杨柳在里面已经呆的够久了。
蒋望生轻声呼唤了几下她的名字,没人应答,当下心里一惊,推开门走了进去。
原来,杨柳早也是心生疲惫,再次昏了过去。
蒋望生的心又被狠狠的攥紧,他快步跑过去,一把抱起了晕倒在地的杨柳,这下赫然发现,不过几天而已,杨柳已经瘦成了皮包骨,蒋望生心痛难忍。
他带着颤抖的声音轻声细语:“柳儿,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陪你走出这难熬的伤痛?”
蒋望生立即将杨柳抱到了急诊室的病床上,医生经过检查之后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多挂些营养针进行调理,蒋望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觉,杨柳睡得很沉,在梦里,她幸福的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每天过着开心的日子,杨柳幸福的都不想要醒过来。
只是,她还是不舍的睁开了眼睛。
杨柳知道刚刚那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就必须面对现实。
身边坐着的是蒋胜山,脸色也并不太好看,手腕上还带着医院特有的病号标签,一见到杨柳醒来,他急忙上前查看:“丫头,你醒了!”
杨柳扭头看向他,怔怔的看了几秒,然后呼唤:“蒋伯伯!”
“恩,丫头!”蒋胜山出声回应,满脸心疼的看向她:“丫头,嫂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伯伯知道你非常难过,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必须学会面对!”
眼泪再一次的喷涌而出,完全不受控制,杨柳一下子又哭的不能自已。
蒋胜山慌乱的拿起纸巾要给她擦拭眼泪,手腕上的病号标签很是扎眼,杨柳一把握住,哽咽询问:“蒋伯伯,你这是?”
“没事,伯伯老毛病了!”蒋胜山轻描淡写的略过,可是杨柳却在泪眼朦胧中看清楚了便签上面住院的日期恰好就是她逃婚的日子。
杨柳一下子就呆住了!
自己的任性害了这么多人,可是她却还在这里自艾自怜,惹的大家担心不已!
她是失去了最亲的人,即使她再不舍得,再不愿意,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舒舒服服费躺在病床上,妈妈还在冰冷的太平间躺着,她必须振作起来,赶紧处理妈妈的身后事,坚决不能让她走的不安心。
杨柳一下子有了目标,腾地坐了起来,伸手就要拔掉自己手上正在输液的针管。
这一举动惊得蒋胜山慌忙阻止:“丫头,你这是要干什么呀?千万别冲动!”
然而他的劝阻并没有什么效果,杨柳还是毫不犹豫的拔掉了针管,扭身下了病床。
站到蒋胜山面前,她急忙说到:“蒋伯伯,我这一昏倒又耽误了不少时间,我不能让妈妈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那里,我要尽快帮她料理好身后事。”
杨柳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蒋胜山拖着还未痊愈的病躯急的在她身后大喊:“你的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好好调养.....”
只是杨柳跑的太快,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等到她急匆匆的来到太平间,发现蒋望生已经在这里守着了。
蒋望生安排入殓师帮习娟整理了妆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此刻安静的躺在那里,远远看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蒋望生来到杨柳面前,露出疲惫沙哑的嗓音:“柳儿,我们还是接岳母回家吧?”
杨柳轻轻地点了点头,在习娟面前跪了下来,哽咽的说到:“妈妈,柳儿带你回家!”
医院的手续和家里的灵堂早就已经设立完毕,这些都是蒋家两父子亲手操办的,杨柳亲眼看着母亲被殓入棺材,亲自护送她回到杨家老宅。
虽然她的身体及其虚弱,但也是坚持身着孝服一直跪在灵柩前面,不吃不喝,只是默默地流泪。
短短一年时间,她先后送走了身边最亲近的父母,明明丧父之痛还未消散,却又不得不承受着丧母之苦。
蒋望生看着干着急却没有办法,只能默默的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哭晕了又醒,醒来了又哭。
秦雨岚得知习娟的消息一时间也是情绪悸动,差点出现问题,现在只能是卧床休养,根本无法到达现场,方天伦心急如焚,为了让她安心,也全力协助蒋望生处理习娟的后事。
本身一场葬礼,却因为望城两大巨头的共同操办赢得了众人的瞩目。
方天伦虽然不喜交际,但为了秦雨岚能够安心养胎,还是尽力的忙前忙后,而蒋望生则是一直陪在杨柳的身边,紧紧搂着随时可能昏厥的她跪在习娟的灵柩面前,作为家属一一答谢这前来吊唁的宾客。
身体心理的疼痛都好,杨柳再不济也还是没忘记最重要的事情:她要礼数周到的办好妈妈的葬礼,让她风风光光的下葬。
在蒋望生和方天伦的帮助下,杨柳终于圆满的送走了母亲,完成了她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