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云颠之明 > 第九十五章 身枯魂散埋故里
    再次醒来,已然不知是何时了。赵云决转眼看了看四周,只是寻常的小山涧,溪水轻轻流淌着,这里他不曾来过,灵识横扫,大概辨别了方向,这里应该是忘心宗外无尽山脉的其一条。

    他起身对着潭水照了照,却是发现,发丝如同被雪覆盖,本是乌黑的头发全部变得灰白,体内的经脉也不如才踏入仙门,因为过剩而饱胀,反而是灵气亏空,体内合二为一的元婴已经在一式冥王的化身变得漆黑,更是一点一点随着元神而消散。

    一股无力感和眩晕感在他的心升起,曾经的修为似乎离他远去。赵云决轻轻的叹了口气,扶住一旁的小树站了起来。

    他有种直觉,随着修为的消散,不出一个月,他便会虚弱到无法动弹,甚至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

    赵云决静静的叹了口气,他现在终于体会到在杏花城无法体会到的死亡,那是步步逼近,却是无法阻挡的感觉。他蹒跚走出,一步一步的离开。

    赵云决的终点,是他记忆的初始,斩丹国的小山村,趁他还活着,他想再去看看母亲…

    忘心宗到斩丹国的距离并不远,不过百里,当年的李钰在半途遇到赵云决,将他带回宗门,虽然有着飞行宝物,可凝气弟子,飞行不过半天,以赵云决全盛的状态,不过是一步之遥。

    但现在…不是从前,一战之后,赵云决身体受伤严重,自一战开始,问心境的一指,他便有伤在身,加上季天的阻击,让赵云决身体创伤极大。

    然而最致命的,还是那一式冥王,如今的赵云决,甚至连战神诀都无法运转,他就拖着这么一个残存的身体,拄着一个山涧随手捡拾的木棍,数百里的路途,不知下一个天亮,赵云决是否就会累倒在官道之上,变成那路边的一堆白骨。

    这一天的天气分外的好,艳阳高照,可是官道之上,却是蹒跚走过一个浑身散发血腥恶臭的老人,所见的人们都捂住鼻子将其绕开。

    赵云决缓缓在官道之上走着,一战之下血迹已然全部干涸,变成了血渍沾在身上,却是散发着血腥气味,他却毫不在意,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这些气味又算得了什么?

    走过一条条街道,看着身旁走过的人们,赵云决却是变得平静起来,然而,饥饿却也随之而来。自他修行辟谷后,灵气便代替了粮食支撑着他,如今却又再度体会。

    看着街道两旁开心快乐的人们,却没有一个因为他而驻足,哪怕他曾经修为通天,翻云覆雨只见便可以轻易毁灭哪怕一整个国度,如今却也是蓬头垢面。

    真正临死了,赵云决却是隐约感悟到了七情之上的生死,但这又如何,依旧无法阻挡这死亡脚步。

    一天一天的走下去,遇到过风,遇到了雨,赵云决已经有些麻木,白天赶路,夜里也只有在路边蜷缩停歇,以他如今的气力,加上断裂的肋骨,剧痛和无力不允许他不停的走下去。

    漫无边际的冷,那是一丝一丝拼命往里钻的冷,仿佛冷到骨头里去。每一块骨头都好像被冻得脆了。每动一下都好似骨头碎掉的疼,疼的钻心。阴寒的冷,冷得入骨。

    不一会儿,却又变成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更可怕的是赵云决的手脚都不能动,剧烈的疼痛好像是要把他碾断拉碎,无论什么地方都痛。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疼痛,只愿赶快死去,也不要承受这样的疼痛。

    深夜漫漫,他紧紧蜷缩。距离小山村,已然不远了…

    这一天夜里,赵云决在一处小巷停留,却是一个小女孩儿走了过来,手拿着两个白花花的馒头。

    "老先生…你是不是饿了?"本有些昏沉的赵云决抬起头来,看了看这个小女孩儿。

    "妈妈说,做人要学会帮助别人…"小女孩儿似乎下定了决心,将两个馒头自手推出,递给了赵云决。

    小女孩儿笑了笑便跑来了,赵云决接过馒头停在了半空,不知是哭是笑,他喃喃自语。

    "钰儿…若不是这命运捉弄,多想和你隐居这闹市之,生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啊…"两行清泪流下,他大口的将馒头塞在嘴里,身影隐匿于光影昏暗处,没有人看到他颤抖的肩膀。

    过往的一幕幕在他的心头萦绕。

    “赵云决…安慈临走前我曾许诺过她,在你临危之时救你一命,希望你不要让她失望!”

    楚家老祖的话再度在他的脑海想起,他想起了那个曾经在分舵遇见的青袍温婉少女,一颦一笑,当触目惊心。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抬头看向天空,虚无之,命运之河依旧流转,只是赵云决再无法感受。

    "也不知如今,师尊是否能够顺利转世,幸福快乐…师尊,请原谅弟子无法再将您找回了…"

    遥远的星空,繁星闪耀,不知哪一颗是千寻星,沈道真就被囚禁在那里,可他现在的残破身躯,却是再也没有了未来,更不用说成就如此大能,前往千寻星。

    赵云决想到了他的妈妈,那个女人似乎还在家等候他这个游子,是啊,离开家也已经甲子有余了,却是没有完成对母亲的承诺,甚至说,对于他的父亲,这甲子线索也只有一条,那烛幻劫难的一眼…

    他的遗憾有着太多,可没了他,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人们依旧会继续生活,雷鸟带走的李钰不知有没有苏醒,楚家老祖说的话,安慈不知身在何地,忘心宗,不知他救下的人都是否安好。

    他仿佛被整个世界孤立,没有了牵挂,没有了发妻,漆黑的夜里,只剩下他一个…

    赵云决有些后悔,这么些年,仇恨纠结在心,却是忽视了很多。忘心宗灭门,他独自离去,只留下李钰一人独自承受。楚家比武,他为了钉头七箭,却同样忽略了一个心念着他的女子。

    每每他要走,李钰都只是静静的在山巅目送,他一直把提升修为作为责任,却是忽略了那么多,那么多她的付出。

    "咳,咳"思索却似乎加剧了他的伤,沉默,赵云决慢慢昏了过去,这里,距离他的目的地,只剩下不过十里。

    然而这十里,却并不好走,赵云决的情况,这十里,就如同是十里台阶一般…

    三天时间过去,赵云决才蹒跚来到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

    走在回村庄的路上,不知几时,路上的树荫不见了,只剩下炙热的阳光和光秃秃的树桩,没了阴凉,也没了往日鸟儿的歌唱。

    小路两旁的田野上,只剩下疯长的或是枯黄的野草,再也看不到整齐油绿的庄稼,离开村子甲子有余,村子里的人都已然不再,想必是天灾饥荒所致,闲置了往日的农田。

    进了村口,一片沉寂,墙角的急风卷起沙土,吹在赵云决的脸上,曾经这是一片池塘,如今看不到一滴水,只有干巴巴的开裂的土地和风沙。看到这些,赵云决心里无限的失和惆怅,童年里美丽的村庄,再度回来竟然已经是如此光景。

    赵云决比之一个月以前情况更差,苍老的皮肤,饱经风霜的脸上,一条条的皱纹,双手双脚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荒芜的村子,嘴巴一开一张,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双眼睛里,被风吹过,眼睛深深向里凹进,时时流着眼泪。骨瘦如柴,手上已经皮包骨头了,脸上颧骨高高顶起。

    盎然的生机从他的身上流失,就如同盈满水的容器,如今只剩下几滴液体。曾经双修大典之上意气风发的他,如今却是濒临死亡!

    走到童年时自己的住处,这里的棚顶已经在风吹雨打之下倒塌,童年的记忆都已经不再了,剩下的只有荒芜和寂静。

    "也算是叶归根了…"赵云决苦涩的叹了口气,他走过学堂,曾经不过十岁的他,没有钱上学,他就躲在墙角听课,走过老村长的家,如今时过境迁,老村长应该也已经化为黄土。

    "云决哥…"赵云决回过头来,似乎有人在喊他,可定眼一看,这里除了他,似乎很久再没有人踏足过了。

    "要是能回到那时候…"赵云决不再去想,他继续走着,来到了这村子曾经的墓地。

    这里同样杂草丛生,几个小坟包也已经被杂草掩盖,若不是曾经在这里居住过,甚至不会发现这里的几处孤坟。

    天边的血色残阳映照不愿带走它剩下的几抹余晖,山的那边传来几声归雁的叫声,辽阔的天际仿佛只剩了它们掠过的身影罢了,在这片大地上,它们又能留下些什么呢…

    赵云决走上前去,扒开枯草,慈母焦堇禾之墓!他终于是来到了母亲的墓碑前,轻轻抚摸着母亲的墓碑,他的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风拂过枯草,剩下的只有孤寂…

    赵云决想要站起身来,在母亲的墓碑前郑重跪拜,可却因为无力,竟是倒在一旁,枯草如同刀刃,在他的身上划出几道口子,鲜血流了下来,本已经干透的血迹又流了出来。

    原来……这就叫做皮开肉绽啊……

    苍白的唇角勾出一抹轻柔的笑容,迸裂的肌肤,翻卷的血肉伤口,原来,即使皮开肉绽也是不会痛的,原来,鲜血流逝的感觉是平静而麻木的。

    慢慢地,他闭上眼睛,倚在母亲墓碑前,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无边大海,有一个浪漫而孤独的故事。鲸,巨兽的陨。一头鲸鱼死亡,巨大的身躯在海洋里慢慢沉。身躯沉降停留的地方,留下了身躯给其他生命的回馈。在巨兽驻留的海底,百年后,诞生了一个新的生物王国。

    赵云决便如同这巨鲸一般,他能够感觉到,虽然一式冥王的气息让他的修为不停消散,但原本元婴境的修为,并不是一朝一夕只见可以消散的,他的修为生机被丹田一式冥王所吸引,才导致如今的无力。

    等他死去,一式冥王怕是会随着元婴巅峰的修为一同消散在天地之,自此以后,斩丹国本不浓郁的灵气想必会浓郁许多,有仙缘者也会增多。

    他静静的倚靠在那里,渐渐没有了气息,没了温度,消散了那道执念。

    枯藤,老树,昏鸦…

    乌鸦在天空盘旋,血红的眼却是放出光芒,那是对腐烂血肉的渴望。

    "啊,啊,啊"乌鸦啼鸣,却也像是送别。

    从此,这世上少了一个逆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