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你就是把我们骨科的主任找来,把康复科的主任都找来,他们也没把握一定保证手法复位成功,如果复位失败,你还是要做手术,不仅浪费时间还浪费金钱”
一顿劈头盖脸,训的王老头唯唯诺诺。
王老头情知说错了话,惹怒了医生,慌忙摆手,辩解道:“医生,我不是这个意思,跟您说句丢脸的话,我身上总共就几千块,根本不够手术费”
原来如此!
田野听到这番解释,也释然了,火气消了大半,明白自己有些冲动,再看看老头单薄的穿着,忍不住善意提醒:“你没有新农合吗?”
王老头没有吭声。
他知道自己的困境,苦笑的摇摇头,拒绝了医生的好意,然后默默的站起身,接过病历和片子,满脸苦涩的走出了诊室,消失在拥挤的就诊人流中。田野摇摇头,这一幕他见的太多了,从最初的悲天悯人,到现在的渐渐麻木。
叹了口气,田野收拾心情,朝门口嚷道:“下一位。”
。而在同一层楼的沐晨,正在急诊手术室忙碌着,直到晚上七点,沐晨才踏出手术室,换了衣服,上车,一路踩着小别克的油门喵喵叫,风驰电掣的赶回了灌水诊所。
“咦”
走到门口时,沐晨余光一撇,才突然注意到,自家的业务招牌上,新增了一项服务:
骨折复位!
沐晨淡淡一笑,妈的效率倒是挺快,昨天听了老爸的阐述后,她就心花怒放,先是将儿子狂赞一通,紧接着就表示,要将新业务添到招牌上。
不得不说,广告很有效率。
沐晨吃完饭,正慢悠悠下楼,就听到妈招呼:“儿子,赶紧过来,有客户骨折了。”
沐晨慢吞吞的下楼,扯了一件白大褂披上,刚进诊室,就看到其中一个小隔间内,正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旁边还挽着一支拐杖。
“怎么骨折的啊?”
沐晨坐到对面,习惯性的问了一句。
对面的年轻人,呲牙咧嘴,满脸懊恼的道:“别提了,我就是尿急,随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扶着电线杆尿尿结果,不知哪来一个沙雕,以为我触电了,上来就给了我两棒子”
“看来,政府规定,不能随地大小便很有道理。”沐晨摸着下巴,语气深沉的道。
年轻人也语气悲痛的附和:“我就是血的教训啊”
“那个”老头佝偻着后背,有些拘谨的道:“我手好像断了,你们这,能看吗?”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打着绷带的右手。
若是急诊骨科的田野在,定然一眼就能认出,这个老头,就是上午在他那就诊的王老头。
“可以,进来吧。”谭医生伸手示意,又朝屋内喊道:“沐医生,又来了一个骨折病人。”
其实,谭医生自己也能处理骨折,十年的急诊科生涯,他打过的石膏,或许砌不出一套三室一厅,但砌个厕所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自从见识过沐晨的手法复位后,他再也不敢自夸会手法复位,在沐晨面前,他甚至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十年都白混了。
“来,坐这。”
王老头侧着身子坐下,神情有些局促,抬眼看看沐晨,见是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小伙子,有些惊奇。
谭医生颇会察言观色,见病人有些愕然,猜到对方的心思,当即指着沐晨,语气郑重介绍道:“这是沐医生,别看沐医生年轻,他可是上过电视和报纸的”
说完,谭医生又指了指对面的墙壁。
王老头顺势望去,洁白的墙壁上,挂着几个木制镜框,有报纸,也有图片,但无一例外的是,上面都有一个年轻人的图片。
王老头睁大眼睛,仔细瞅了两眼,确认无误,图片中的人,正是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
“应该不是骗子吧。”王老头自我安慰。
他是来云海打工的,租住在红星街,只所以选择这,原因很简单,租金便宜,吃饭等物价也实惠。
而今天来这,也是听工友说,这家诊所口碑还不错,因此过来碰碰运气。
进门前,王老头还是有些担心的,但看到墙壁的报纸,不似作假,心中的疑虑也消了一大半。
“你手上拿的是X光的片子吗?”沐晨眼尖,瞥见老头袋子上,印着“云海市人民医院”几个字,心如明镜,这老大爷,多半已经去云医就诊过。
旁边的谭医生,也看的很清楚,顿时眉头一皱。
去过云医,却来灌水诊所复诊,他虽然暂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不是疑难杂症,就是有隐情。
“嗯,对对对”
王老头讪讪一笑,匆忙掏出片子,恭敬的递给沐晨道:“医生,这是我在云海医院拍的片子”
“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
沐晨还没开口,谭医生忍不住发声,随后,他转向沐晨,表情有些担忧的道:“沐医生,这骨折可比较难处理”
谭医生话只说一半,他知道沐晨是聪明人,肯定也看出来了。
王老头被指出病症,笑了笑,表情有些僵硬的道:“云海医院的医生,也这么说。”
“那你来的目的是”沐晨有些迷糊。
“云海医院的医生说,我这骨折,必须手术,可是”王老头舔了舔干枯的嘴唇,鼓起勇气道:“我来这打工,本来就没挣多少钱,手术费根本承担不起,我就想问一下,能不能别做手术,只给我整一下,整完了,我干脆回家养病去”
明白了!
沐晨和谭医生相视一眼,恍然大悟,敢情病人是因为经济拮据,承担不起手术费。
动辄一两万的手术费,对于外来工来说,堪比泰山,足以压垮他们的脊梁骨。
“所以,你是想问,能不能做手法复位?”沐晨认真的看着对方。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王老头期盼的看着沐晨。
“沐医生,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手法复位的效果,不太乐观吧?”谭医生顾虑病人在,说的有点含蓄,但意思很明显,就是不建议接。
王老头也听出了谭医生的推辞,心中一乱,急切的道:“医生,我要求不高,只要勉强能提东西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