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把病人挑一挑,合适的就收下,那些不合适的……”于建斌稍稍停顿,眉毛一挑,“就转给急诊科,给他们的新人一个练手的机会吧!”
“明白。”小住院医嘿嘿一笑。
……
第二天
于建刷完手,神清气爽的踏入手术室,扫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看助手们。
麻醉计时近半小时。
康毅和小住院医,也恭敬的垂手侍立。
病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台上。
岁月静好!
于建斌脑海中忽然蹦出这句话,慢悠悠走到手术台边,伸手一探:
“手术刀。”
熟悉的症状、熟悉的术式、千锤百炼的技艺,让他几乎闭着眼都能完成每一步动作。
“主任,您这双手,白皙如玉、长似玉笋,最适合弹钢琴了,做手术有点惋惜了。”小住院医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赞美。
“我看了这么多病人的手,就没见有人能达到主任这一半水平的。”康毅压下心中的反胃感,违心的笑道。
治疗组的人,都知道于主任很在意他那双手,每天来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掏出化妆品,做个保养。
当然,他的手的确不错,有自傲的资本。
“弹钢琴,哪有做医生更有成就感?”于建斌自负的笑了笑,坦然接受众人的吹捧。
两个小护士,扁扁嘴,相互眼神交流:又是一个自恋的中年直肠癌!
于建斌今天精神亢奋,或许是在外进修把他憋坏了,今天的手术排的格外满。
从上午一直做到下午,直到第五台手术,于建斌才终于有了一丝倦意。
他丢掉持针器,示意康毅打石膏,随后,看了眼对面墙上的计时器,不由感慨一句:
“精力有点退步啊,才做了5台手术,手术时间居然延长到1小时。”
“于主任,您太谦虚了,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小住院医舔着脸,抓住机会拼命的舔,“谁不知道,您是咱们科第一快刀手,无人区肌腱缝合,若是搁给蔡副主任,整两小时都有可能。”
“不要背后论人是非。”于建斌微微皱眉,轻声呵斥一句。
小住院医呵呵一笑,也不在意,科里人都知道,蔡副主任看不惯于建斌,两人关系并不融洽。
于建斌脱掉手套,正准备跟众人打个招呼,瞥到角落的麻醉医生左月安,心中一动,下意识问道:
“左医生,你跟过急诊科沐医生的手术吧?他那边肌腱缝合,现在做的多不多?”
“一天大概三台吧。”左月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麻醉医生没有固定的,经常在手术各层流窜,像被治安员驱赶的盲流一样,可能今天给急诊科做麻醉,明天就给脑外科做麻醉,后天……可能就猝死在苏醒室……
“新手就是新手,才一天三台,亏我们于主任,还特意让了一些简单的病人给他练手。”小住院医哂笑道。
于建斌也笑而不语。
左月安缓缓抬头,奇怪的斜一眼小住院医:“谁告诉你,他才一天做三台手术?”
“不是你说的吗?”
“我是说一天三台屈肌腱手术。”
“有区别吗?”小住院医一脸茫然。
左月安撇撇嘴,嗤笑道:“当然有区别,人家急诊科床位不够,肌腱缝合住院时间长,所以他才一天做三台。”
“那还是三台啊。”小住院医满脑子浆糊。
左月安叹口气:“我昨晚听护士聊,沐医生做了三台肌腱手术,一台神经缝合,两台阑尾内镜手术,一台胆囊炎,据说还有两例骨折手法复位,晚上还值班做清创急救,你算算有多少台?”
欢快的气氛,戛然而止。
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
“不会吧?”小住院医惊的下巴差点脱臼。
“他就是不吃不喝,也没那么多时间做十几台手术啊?”小住院医回味过来,提出质疑。
左月安指指计时器,似笑非笑道:“人家一台肌腱手术,也就半小时,你说够不够?”
半小时?
手术室,再次陷入死寂。
于建斌笑容僵滞,看着计时器上那个刺眼的时间,58:45,满脸不可思议。
半小时?
怎么可能?
自己的最高记录都没半小时,一个实习生怎么做的到?
于建斌满脑子疑惑,冷着脸,脱下手套,转身踩开气密门,撂下一句话:
“我去看看。”
作为外科医生基本功,打结……尤其是高质量的方结,更是当场折服了许多同行。
而正是凭借着这手实力和敏锐的天赋,于建斌一路顺风顺水的坐到了副主任的位置。
于建斌换衣,出手术层,坐电梯下楼,直奔急诊楼。
三两步进了急诊楼手术区,急匆匆换了洗手服,于建斌今天似乎失去往日的淡定,草草洗手后,就顺着通道,挨个扒着手术室的门,一间间的找沐晨。
看到一个帅气高大的身影。
噗呲……
于建斌没有半分犹豫,猛然踩开气密门,大步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经常有住院医观摩,甚至切个阑尾,都有其他科的小医生过来看看,就像是闻到臭鸡蛋的苍蝇,怎么都轰不走。
沐晨也没在意,抬眼一看,正好迎上于建斌的目光,两人对视,相互礼貌的点头示意。
双方很有默契,都没说话。
于建斌背着手,上前两步,挑了个合适的位置,细细观察手术。
沐晨则继续低头操作。
今天的手术,是一台被电锯切伤的肌腱和神经吻合手术。
在手外科,电锯切伤很常见,有句话说的好,善游者溺于水,那些常年玩电锯做装修木工的,也是手外科的常客。
今天的患者,就是左手食指被深深削出一个切口,血管、神经、屈肌腱全断,切口平整,没半分拖泥带水。
不过,在医生眼中,切割伤总比车祸的挤压和挫伤要轻松一些。
若是挤压挫伤,严重的,恐怕要做移植,那更费时、费钱,还费血。
于建斌抬头看了一眼计时器,手术时间才3分钟,俨然刚开始。
于建斌眨了眨眼,就看见沐晨快速在掌心划了一个切口。
再眨眨眼,沐晨钩子一挑,断裂回缩的肌腱,就像一条白色蛔虫般,老老实实的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