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副院长们姗姗来迟。
而院长,最后一个登场。
会议主题千篇一律,老生常谈。
无非是领会上层最新规定,日常各部门扯皮。
科主任也习以为常,正襟危坐,听着院办领导们高谈阔论。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近一个小时后,会议尾声,院长揉了揉眉心,依惯例询问道。
一片沉寂。
就当主任们舒展疲倦的身体,等着院长宣布散会时,一道声音慢悠悠传入众人耳畔:
“我有个问题,想提一下。”
众人纷纷侧目,见是岳昆仑,不禁微感惊愕。
虽然岳昆仑在骨科风评不好,可他对外挺会做人的,兴许,是为了运动医学科的位子,跟众人关系不错,没什么纠葛。
因此,岳昆仑的举动,让众人很好奇。
“岳主任,那你说说看。”
院长往后一靠,一副稳坐钓鱼台的表情。
岳昆仑身子前倾,一改往日隐忍的态度,神情张扬道:“咱们云医,历来重视新生血液的培养,这是一个优良传统,不过……”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加重语气道:“凡事有个度,过犹不及。”
“任何新人的培养,得循序渐进,不能拔苗助长,我听说,某些科室,居然让实习生主刀做手术,我倒是无所谓,可就怕届时出了问题,被媒体曝光,拖累整个云医,说咱们……草菅人命!”
最后四个字,
语气激昂,掷地有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岳昆仑多么胸怀正义,大公无私。
科室主任,都是老江湖,岳昆仑指桑骂槐,大家都听出来了,至于剑指何人,就不太清楚了。
哐当……
瓷杯一盖。
费青抹掉嘴角的茶叶沫子,不紧不慢的道:“岳主任,有话直说。”
针锋相对!
众人相互对视,精神一震。
岳昆仑也不示弱,直视费青,假惺惺道:
“那我直说了,听说急诊科开展跟腱修补术,首先声明,我不是小家子气,如果急诊科真有意开展手术,完全可以跟我们说,我可以派几个经验丰富的医生过去指导,没必要自己瞎折腾,万一闹出什么医疗事故……”
岳昆仑话说的很客气、很大方,可在场的都是人精,怎么可能听不出浓浓的火药味。
费青似乎早有预料,罕见没有发飙,反尔笑眯眯道:“岳主任说的很有道理,是我欠考虑。”
岳昆仑一愣。
事实上,不止他诧异,其他科主任,甚至院长们都惊的两眼发直,呆呆的看着费青。
奇怪?
费大喷子转性了吗?居然大大方方认怂了,怎么可能?
费青不等众人回味过来,笑眯眯道:“岳主任的建议非常好,醍醐灌顶,彻底点醒了我,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下午我们还安排了一台跟腱修补术,就请岳主任屈尊,来我们急诊科莅临指导。”
四目相对,擦出火花。
岳昆仑似乎没料到费青居然自曝其短,当即心中冷笑,嘴上却故作谦虚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费青嘴角微翘,同样心中一笑:小样,待会看你怎么笑……
1号急诊手术室。
沐晨穿着一身洗手服,就要踏入手术室,一进门,抬眼就看到一堆人站在门口,不由脚步一顿,微感诧异,尤其是看到费青站在最前面,朝他笑眯眯的招招手:
“沐晨,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费青满面春风,抬手指着旁边的岳昆仑道:“骨科的岳昆仑,岳主任是咱们云医运动医学的专家,关节置换和跟腱修补在咱们云海市是首屈一指。”
说到这,费青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岳主任日理万机,我可是费了一番口舌,才特意请了岳主任过来给你做指导,今天的手术,你可要好好表现。”
沐晨听完费青的话,有些迷糊,可还是礼貌的点头回礼,随即快步走到手术台边,查看术前筹备。
几个科主任,也是对视一笑。
科主任会议的唇枪舌剑,火药味很浓,两人针锋相对,也成功勾起了几个外科大主任的兴趣,众人相约过来观摩手术,也不乏看两人笑话的心思。
“你们说,岳昆仑潜伏那么久,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呵呵,人家马上就要上位了,做了一辈子小弟,现在上位,心态不一样了,当然想竖立权威呗。”
“他不是挺热衷关节置换那些大手术吗?”
“一个进口假体好几万,比做跟腱修补强多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有知情人得意一笑,压低声音炫耀道:“前一阵,岳昆仑不是去进修,学了跟腱龙新术式吗?估计正准备大展拳脚,嘿嘿,没想到,被老费偷袭打了一闷棍,能不火吗?”
“二者有联系吗?”有人费解。
“跟腱龙也是装置微创,提成肯定变少了。”有人冷笑。
“运动医学那么多手术,关节置换才占大头,何必为了一个跟腱修补,跟老费交恶?”
“呵呵,岳昆仑马上就要独立了,骨科的盘子变小了,僧多粥少,又生生被老费咬了一口,他能不急吗?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他要是不反击,以后怎么立威带兵?”
科室主任们都是人精,三言两语,基本就还原了真相,众人咬着耳朵,小声聊着,顺便将目光投向最前面的两人。
“费主任,急诊科敢为天下先,这么年轻的实习生,都能做主刀了。”岳昆仑一脸玩味的笑道。
费青装作没听懂,自嘲道:“没办法,急诊科缺人啊,只能让实习生上了。”
岳昆仑心中冷笑,费青话里有话,无非就是暗示,急诊科拉出一个实习生都能跟骨科比。
不过,岳昆仑依然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纵然之前听朱温讲了些皮毛,可岳昆仑压根没放在心上。
手术后,他就直接参加主任会议,来不及调查具体情况,可他也不在乎,在他看来,跟腱修补即便是一个住院医都能做,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能不能做好?
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一个实习生,就算手术做的快,那多半做的很糙,到时候,他随便挑几处毛病,落落费青的脸面,让人明白,他岳昆仑可不是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