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钱江听到了这两首歌,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喊道:“元合,元合!”
罗三娘闻声急忙走到钱江床前,说:“军师,你怎么醒啦?昨夜一夜未睡,你再休息一会吧!元合、紫芸在凤尾洲!”
钱江示意罗三娘不要说话:“三娘,你听,听听外面孩子们在唱什么!”
罗三娘仔细听了一会,似乎明白已经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敢说。
钱江仿佛自言自语:“天父杀天兄,江山打不通。空手回家转,仍旧做长工。天父杀天兄,到头一场空。长毛非正主,依旧让咸丰。”
接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天父杀天兄”,念着念着,忽然大叫一声,泪如雨下:“完了,完了!”
此时,石达开也闻讯赶来,钱江一把拉住石达开的手,悲痛欲绝:“翼王啊,天王真的动手了!同室操戈,手足相残!我天国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啊!”
石达开说:“军师,小弟已经问过外面玩耍的儿童,他们说两首歌谣是从东边传来的。难道天王前几天就已经动手了?这两首歌从天京传来,少说也要三五天时间哪。”
钱江斩钉截铁地说:“不会的,肯定是昨天夜里才发生的!我猜测,这两首歌应该是李鸿章派人告诉我们的。”
罗三娘惊讶地说:“李鸿章怎么会派人告诉我们呢?”
钱江说:“这两首歌不是同一人所做,第一首是天国军民所唱,第二首肯定是李鸿章仿作,我们不可能称自己为‘长毛’。环顾四周,只有李鸿章这一支清廷军队离天京最近,他们人数虽然不多,却控制着从含山到和州方圆上百里的地域,有时甚至会到金河口、江浦一带活动。别忘了,在我们关注天京的时候,李鸿章、范瑾瑜也一直在关注着天京,那范瑾瑜颇有些神机妙算的功夫!”
石达开非常赞同钱江的分析,罗三娘听完也恍然大悟。
罗三娘走到后院,拉过小苏扬,来到大厅,自己先跪下,然后对小苏扬说:“小苏扬,快跪下,感谢大恩人帮你父亲报了仇!”
年仅三岁的小苏扬从未见过这种阵势,他看看钱江,似乎在征求钱江的意见。
钱江抚摸着小苏扬的头,说:“孩子,面朝东方跪下吧,天王杀了害死你父亲的大坏蛋了,你要感谢天王!”
小苏扬这才跪下,钱江、石达开也面朝东方,罗三娘说:“大纲,你安心地去吧,天王已经替你报仇了!”
钱江说道:“大纲兄弟,你没有跟错人,天王很重兄弟情谊的!”
石达开也说:“罗丞相,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重振天国水营的!”
“军师,翼王,不好了,出大事了!”刘元合急忙跑进来,满头大汗,还喘着粗气。
钱江忙说:“元合,不要急。慢慢说。”
刘元合抹了几下汗水,说:“半个时辰前,属下听到了两首悲歌,对天国很不利。‘天父杀天兄,江山打不通。空手回家转,仍旧做长工。天父杀天兄,到头一场空。长毛非正主,依旧让咸丰。’属下立即交代了几句,就跑回来向军师、翼王禀报。一路上,所有的村庄,儿童都在唱这两首歌;镇子上大街小巷,到处都在唱这两首歌!”
石达开说:“元合,我们已经知道了!”
钱江忧心忡忡地说:“翼王,看来情势不妙,天京城内是大开杀戒了,否则,仅仅杀掉一个杨秀清,也不会让天国将士如此泄气失望的!”
刘元合说:“军师,难道天王会杀那么多人吗?属下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钱江叹口气说:“元合,天王是重情重义的,你知道,杀掉杨秀清也是迫于无奈,但绝不会杀害无辜的天国将士们!可是,现在,天王的旨意在天京城还能传达下去吗?”
石达开说:“军师是在担心天王已经很难控制天京的局面了。这么说来,小弟应该回京,协助天王收拾这种局面。”
钱江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说道:“翼王,你是在外面带兵的,你贸然回京,会引起北王怀疑的,那样的话,很有可能逼北王造反。还是我去一趟天京,见到天王,再见机行事吧!”
罗三娘忙说:“军师,你去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你去!”
接着,又对小苏扬说:“快,抱着爸爸腿,不让爸爸走!”
小苏扬真的一把抱着钱江的腿,说道:“爸爸,苏扬不让你走!”
钱江抱起小苏扬,说道:“小苏扬听话,爸爸也不是一个人去,爸爸让元合哥哥陪着一起去!有元合哥哥保护,爸爸什么人都不怕。”
石达开说:“小苏扬,到后院去玩吧,叔叔要和爸爸、妈妈、元合哥哥商量事情。”
小苏扬本来就对大人说的事情没有多大兴趣,现在又有元合哥哥保护爸爸了,于是,放心地到后院去玩了。
罗三娘仍然有些放心不下,她对刘元合说:“元合,军师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小心在意!”
刘元合坚定地说:“三娘师叔放心,就是舍了我元合性命,也要确保军师安全!”
罗三娘说:“我要你们两个都活着回来!元合,你必须要活着回来,否则,谁去照顾紫芸?”
刘元合认真地点了点头。
钱江、刘元合草草吃过晚饭,星夜赶往天京城。
到达九洑洲时,已是次日巳时了。钱江一上九洑洲码头,就看见江面上漂浮了很多尸体。
钱江连忙登上望楼,向东南方望去,但见靠近天京城的半边江水已成血色,浮尸绵延十数里!
来到下关,江风一吹,阵阵腥臭直冲而来,钱江差一点就呕吐了。
秦淮河不断地流出新鲜的血液和尚未僵硬的尸体。
钱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早已泪水滂沱,肝肠寸断!
好在把门的官兵是韦昌辉的部下,好在这些人平时都认识钱江、崇拜刘元合,因此并没有阻拦他俩进城。
进城后,两人一路狂奔,跑到天朝宫殿外,却见天朝宫殿戒备森严,把守宫殿的军官说:“未经洪国宗同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钱江便大呼“蒙总管”“蒙得恩”,一会儿,从宫殿里走出两个人,原来是天王的族兄洪仁发、洪仁达。
钱江急忙说:“两位国宗,天王呢?”
洪仁发说:“军师,武状元,快请,天王正等着你们呢!”
钱江、刘元合立即跑向大殿,洪秀全一见二人,马上大哭起来:“军师,武状元,北王疯了,北王疯了!你们再迟来一日,朕恐怕没命见你们了!”
说完,左手拉着钱江,右手拉着刘元合,钱江明显感到洪秀全的手在发抖!
钱江说:“天王,我们来了!”
洪秀全突然疑惑起来:“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快?难道有人给你们透露消息的?”
钱江便把自己听到“天父杀天兄”歌谣一事说给洪秀全听,只是不提“天父杀天兄”的第二首歌,也不说石达开在运漕的事。
洪秀全顿足说道:“天父杀天兄,江山打不通。空手回家转,仍旧做长工。天国将士的心散了,天国基业被北王毁了!军师啊,你不知道这两天来朕是怎么过的!两万多人被杀,他们虽然是杨秀清的部下,但也是天国的人哪,是朕带来的两广精干力量啊!军师啊,这两天,朕是盼望你们来,又不想你们来!北王现在连朕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朕早该知道,北王一旦掌权,就会变成第二个杨秀清!朕悔不该当初没有听你劝!”
洪秀全前前后后、絮絮叨叨地讲了近半个时辰的话,最后,他说:“军师、武状元,你们赶快走吧!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再不走,就要给朕陪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