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正财不慌不忙地说:“北王,杨贼的这些财宝您恐怕也没有机会享受,除非您废了天王!本来小人完全可以躲藏起来,等风声一过,潜入东王府宝库,随便带走几样东西,也够我家几代人吃穿用度的了,却不料被您的部下活捉了,小人就想着献宝求生。小人敢这么做,主要是相信北王您是一个一诺千金的汉子!再说,小人出去后,会将杨贼宝库的事告诉他人吗?连北王都能做出卸磨杀驴的事,小人还会相信谁?更何况北王马上就要起获杨贼财宝,小人敢拿一座空空的库房去邀功吗?”
韦昌辉一听,觉得有道理,便说:“唐正财,这样吧,你先回大王庙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本王派人护送你离开江苏!”
韦昌辉又叫人拿过一条布袋,到宝库里随便抓了一些珍珠、玉器,交给唐正财,说道:“这点珠玉实在太少,但现在兵荒马乱的,带多了只会招致灾祸!记住你的承诺!”
唐正财接过布袋,谢了北王不杀之恩,连夜出城,到大王庙收拾行装。
唐正财走后,韦昌辉立即指挥亲兵营五百多人搬运东王府财宝,从亥时正直到卯时正,足足四个时辰,方才将所获东王府财宝转移至大王庙水营地库。
然而,韦昌辉翻遍了东王府的每一个角落,就是不见传说中的“翡翠西瓜”!
“难道被唐正财带走了吗?不会的。唐正财事前并不知道要除掉杨秀清,慌乱中他只顾逃命,根本顾不上什么翡翠西瓜!难道早被唐正财藏到什么地方了吗?也不会。据说杨贼对翡翠西瓜爱不释手,差不多两三天就要赏玩一次,唐正财不可能也不敢把翡翠西瓜藏到别处!那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韦昌辉心里想着这些事情,一时间也找不到答案,渐渐把它抛诸脑后,因为他要处理一件更加重大而紧急的事情。
辰时初,韦昌辉安排亲兵营吃早饭,并说饭后要宣布一件重大的事情。早饭尚未吃完,亲兵营两个士兵就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唐正财不知下落!
本来韦昌辉要放唐正财一马的,但唐正财走后半个时辰,族弟建议还是杀了唐正财,韦昌辉想了想,采纳了族弟的建议。族弟派了两个亲兵,去大王庙杀唐正财。
那唐正财走出东王府后,就预感到韦昌辉最终还是会杀他的,便抄近路,一溜小跑,不到一个时辰,就潜回大王庙水营总部。
他进了库房,装了半袋散碎银子,藏在隐蔽处。
然后,又叫来一个与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士兵,给了他一些银子,并将装满珍珠宝玉的袋子交给他,说道:“一个时辰后有人来取这个袋子,你把袋子交给他,就带着银两远走他乡,再也不要回来!”
那个士兵知道已经发生了大事,早已打好溜走的主意,只是空着两手,外出不易谋生,现在看到唐正财给了他这么多银子,便答应下来。
安排好这一切,唐正财换了衣服,背上半布袋银子,向东过燕子矶,又折向东南,经句容、溧水,从太平府过江,一直逃到含山县东关,方才歇下脚步。
此后,他化名郑采,租了个门面,置办了木工器具,依旧做他的木匠。
不久,用带来的散碎银两买下了两个门面,娶妻安家,很快竟成为远近闻名的“郑木匠”。
唐正财逃走后,韦昌辉亲兵营的两名士兵赶到水营总部,看见一个人把守着一只口袋,身材与唐正财逼似,便不问三七二十一,杀了那人。
待砍下头颅,方知杀错了人,遍寻唐正财不得,后又见亲兵营的其他人也都来到了水营总部,他俩就干脆加入搬运财宝的士兵中。
直至韦昌辉在早餐前说要宣布一件重大而紧急的事情时,才记起向韦昌辉报告唐正财逃走一事。
韦昌辉虽然心里也不甚痛快,但他料定唐正财绝对不会把东王府财宝的事情说出去的,也就没有追究那两个亲兵。
很快,众人吃罢早餐,韦昌辉要众人稍事休息一下。
半个时辰后,韦昌辉集中亲兵营所有士兵,众人不知何事,但见营房院内地面上摆放着一堆一堆的东西,有些迷惑,也有些惊讶,便一齐望着韦昌辉。
韦昌辉搬过一条长凳,站到长凳上,面向众人,说道:“各位叔伯兄弟,今天在这里,既没有北王,也没有国宗,其他什么丞相、军帅等职务一概没有,今天,大家都是族人,都是叔伯兄弟!”
众人一听此话,知道会有大事发生,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大事,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等着韦昌辉下面的话。
韦昌辉接着说:“诸位叔伯兄弟相信我韦昌辉,跟着我韦昌辉出来打江山,原指望一刀一枪博得个封妻荫子。然而,诸位也都看到了,我韦昌辉对天国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只能以死来谢天国!”
话音刚落,亲兵营五百多人全部跪在院内,齐声哀求:“北王,万万不可啊!北王,万万不可啊!”
族弟突然站起来,大声说:“北王已经铲除了杨贼,何不就此时夺了天王宝座!”
亲兵营齐声呐喊:“夺了天王宝座!拥立北王!北王万岁!”
韦昌辉制止了众人,说:“你们就是杀死我一千次,我韦昌辉也决不背叛天王!但是,我不想大家跟着我受牵连。大家都看到了,摆在地上一堆一堆的都是银子,这是给大家的。你们拿着银子,到无为州沿江一带寻无主的圩田,种田过活。”
众人又将群情激奋,韦昌辉忙做出停止的手势:“各位叔伯兄弟,一定要听我韦昌辉劝告,为我们韦氏家族留下一点血脉!韦昌辉求你们了!”说完,下了长凳,跪在五百多亲兵面前。
亲兵们也都跪下,恳请韦昌辉起来。
韦昌辉说:“你们不答应韦昌辉的请求,我韦昌辉就一直跪到死!”
韦昌辉的族叔、族弟及韦府大管家上前拉住韦昌辉,哭着说:“北王,我们答应您!”
其他亲兵也都说:“北王,我们答应您!”院内哭声一片!
韦昌辉站起来了,他请亲兵们也都站起来,说:“大家不要哭了,今天是我们韦氏家族新生的日子,应该高兴才是!前一段时间,我去了一趟无为州,看到沿江一带有数千亩河滩地,土质疏松,土壤肥沃,适宜垦荒、耕种,可是,江坝、六洲一带前后二十多里,都看不到一间房子、一个活人。所以,请各位叔伯兄弟隐姓埋名,前去开荒种地。这些银子,是给你们建房子、办农具、买耕牛的,就算明年误了农时,来不及下种,这些银子也足够你们过上三五年的!我的话说完了,请族叔、族弟和大管家各带一两百人,兵分三路,开赴无为州!”
尽管不忍离开韦昌辉,但为了韦氏一族后继有人,亲兵们还是听从了韦昌辉的劝告,分三路,陆续抵达无为州沿江一带,在江坝到六洲一带扎下根来,垦荒种地,捉鱼摸虾,日子过得非常富足。太平天国失败后,一部分人又迁移到了含山、运漕、东关一带,耕读过活,后竟成为大族。
韦昌辉命令士兵焚毁东王府,后又写了两封信,一封准备交给钱江,一封准备交给石达开,托以后事。
在妙相庵,那道长也只将韦昌辉起获东王府财宝一事告诉了钱江,其他细节并未一一讲清楚,因此,钱江还是不知道韦昌辉现在到底在哪里。
钱江有点焦躁,似乎显得一些不耐烦,那道长笑笑说:“东平先生博学多才,又机敏过人,想必能够知道韦昌辉在哪里!待你见过韦昌辉后,贫道会与你长谈一番的!哈哈哈!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说罢,大笑而去。
钱江、刘元合觉得那道长言行不可思议!
钱江反复品味着道长说的那两句话,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元合,我知道北王在哪里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