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靖芠说:“那让弟子陪师父一起去吧!”
张自芳说:“不行,浩然一个人在安庆,为师也放心不下,你在这里,浩然遇到事情,还能找个人商量!不用再说了,为师已经决定了!”
石浩然说:“姨,小侄这就去准备船只,顺风顺水,一定很快的!”
张自芳说:“算了,就让姨骑快马从陆路到运漕吧!”
石浩然、麦靖芠知道,此时此刻,张自芳哪有心思坐船,她恨不得生出两个翅膀,一时三刻就能飞到石达开身边!
张自芳几个时辰就从安庆到了运漕,见到石达开,她激动得差点掉了眼泪。钱江借故去了凤尾洲,将巡检司让给他俩。
张自芳嗔怪石达开:“去了这么多天,也不捎个口信给姐,姐担心死了!”
石达开便将自八月初四至八月十二这几日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自芳,张自芳才知道错怪了石达开,也误解了韦昌辉。
两人步出巡检司,右转,一直走到西来庵、正觉寺,然后又回头一路向东,走到东河街尽头,那是石达开当年与麦巡检交手的地方,石达开抚今思昔,感慨万千,他怎么也想不到天国有一天会乱成这个样子!此时,石达开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心灰意冷!
两人自东河街尽头朝北一转,再向西,走上了一座小石桥。桥长两丈,宽约一丈五,桥面由四块花岗石拼成,桥左右各有一块较大的花岗石做护栏。张自芳看到桥头白矾石上刻着几个字,原来是桥的名字“百子桥”,并注明乾隆十三年(1748年)修建。石达开一算,此桥已经一百零八岁了!
桥的另一头也有一块白矾石,上面雕刻着一幅《百子图》,那些娃娃或笑,或闹,或翻跟头,或荡秋千,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一个个又胖乎乎、圆滚滚的,煞是可爱。
张自芳看得心里痒痒的,脸上红红的,她幻想这些孩子就是她与石达开的儿子们!
石达开只是看到了“百子”的可爱,并没有理会张自芳此刻的心情,对张自芳说:“姐,我们回去吧!”
张自芳红着脸,说:“开弟,让姐再看一会,你看这些孩子多么可爱啊!姐真想抱抱他们!开弟,你说,这些孩子要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深情地望着石达开。
石达开终于明白了张自芳想说什么,于是,一把搂过张自芳,张自芳也十分乖巧地依偎在石达开的怀里。
石达开说:“但这一定要等到姐的心魔彻底除去!小弟不能做让姐后悔的事情!”
两人回到巡检司,钱江也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冯紫芸。冯紫芸听钱江说张自芳来了,便一定要回到巡检司看看师父。
师徒见面后,少不了说了几句亲热话,随后,张自芳话锋一转:“紫芸,吃完午饭你还是快回凤尾洲吧,为师不用你照料!”
冯紫芸觉得很委屈,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疏远她。
石达开也说:“紫芸姑娘,凤尾洲很重要,现在元合又运粮去了天京,你的担子不轻啊!至于你师父,你不用担心!”
冯紫芸差不多明白了,原来师父是嫌自己在她眼前碍手碍脚的!于是,冯紫芸点点头说:“师父,翼王,吃完饭紫芸就走!”
张自芳好像一下子放心多了。
老实说,她自从爱上石达开之后,就一直提防着她的大徒弟冯紫芸,主要是怕这个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缜密的徒弟看透了她的心!
冯紫芸呢?她也希望生活在师父视野之外,她要和刘元合快快乐乐、大大方方地在一起。现在,师父赶她走,正表明师父也不想管她和刘元合的事情,当然,前提是她不要管师父和翼王的事!
——这就是师徒之间达成的默契、形成的平衡!
在彷徨与焦虑中,迎来了一个难忘的中秋节。说是赏月,其实每个人都很难静下心来。
冯紫芸想着刘元合,不知道刘元合到天京后会遇到什么事,实在放心不下。
钱江则想到罗三娘一个人既要照看小苏扬,又要重振水营,还要应付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波诡云谲的变乱形势,真不容易。
石达开担心石浩然与麦靖芠能否驾驭得了安庆的局势,张自芳忧虑的是天王何时才能下旨撤销对石达开的通缉。
宴席上冷冷清清,根本没有往日相聚的热闹,几个人都没有心情,精神自然好不了,不一会,钱江就哈欠连天的。
石达开说:“军师,明天小弟与张女侠就回安庆,现在这种形势,浩然不一定能应付得了!”
钱江说:“翼王别急,元合还没有回来,等元合回来,了解了天京城内情况后,大家还要商量对策。”
张自芳也说:“翼王不用担心,浩然真不愧是将门虎子,行军用兵能力日日以长,管理将士本领天天提高,凭他的头脑、经验、威望及翼王悉心传授的技能,控制安庆不会有问题的。翼王还是稍待几时,等元合回来再说吧!”
石达开没有再坚持。
钱江困意全无,他忽然想起了罗三娘跟他提到过的一件事,刘元合与冯紫芸的事情,罗三娘再三交代如有机会,一定要当面向张自芳提一下。今晚是个好机会,但刘元合与冯紫芸的事情对张自芳来说非常敏感,钱江不敢直言此事。于
是,钱江问道:“翼王、张女侠,过去想着等天下稍微安定一点,就为浩然和靖芠把婚事给办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浩然都二十二岁了,靖芠也是一个二十岁的老姑娘了!”
张自芳深有同感地说:“军师说的是,不能再等了,他俩都过了结婚年龄了!”
冯紫芸听了师父这番话,心里十分不平,自己明明比师妹大了半年多,师父却偏偏给师妹办婚事,太偏心了!想到这里,随口插了一句:“师父,靖芠师妹比弟子还小大半年呢!”
张自芳立即拉下脸,不高兴地说:“结婚先后一定要以年龄大小为顺序吗?你也不要说什么了,反正为师是不会为你操办婚事的,至于为师不在你身边,军师还有你三娘师叔自会给你们做主的!”
钱江一听,心里挺高兴的,他要的就是张自芳的这一番话,于是,连忙说:“张女侠说话要算话哟,紫芸姑娘和元合就交给愚兄,愚兄相信三娘会把他们的事情办得风风光光的!”
张自芳没有正面回应钱江,而是对冯紫芸说:“紫芸,你这个野丫头,要多向你师妹学习,不要成天疯疯傻傻的!要是出了洋相,看为师不揭了你的皮!”
钱江笑着说:“张女侠难道连元合都信不过?这样的好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天王几次跟我提到元合,都被愚兄婉言谢绝了,当然,天王也知道元合一心恋着紫芸姑娘,否则,恐怕早就把元合招做驸马了!”
张自芳也笑了:“军师不要激我,他俩的事情你和三娘商量着办吧,反正我不管!办事的时候也不要让我知道!”
冯紫芸听了这番话,心里颇为受用,因为军师和三娘师叔一直在促成她和刘元合的婚事,不过,她也不敢表露出来,怕师父又骂她“疯疯傻傻”的,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军师、翼王、师父,夜已经很深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众人不自觉地抬头一看,一轮满月真的越过头顶,偏向西方了,于是,洗漱就寝。
第二天,石达开起得很早,钱江、张自芳都还没有起床,石达开想一个人到河边转转。走到巡检司门口,见两名哨兵一边交头接耳,一边连声叹息,石达开觉得有点奇怪,正待上前询问,那两名哨兵忽然又不说了。
石达开越加感到奇怪,问其中一人:“你俩刚才在说什么?为何本王来了你们就不说了?”
那名哨兵一下子跪倒在地:“翼王先恕属下之罪,属下才敢说!”
石达开让那名士兵起来:“没有关系!不管你说了什么,本王都不会责怪你的!本王从来不迁怒于将士们,这一点你们还不最清楚吗?”
两名哨兵汪然出涕,抽抽噎噎地说:“翼王待属下最好了!可是,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翼王,属下说出来,您可要把持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