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巍依旧一副老农般的打扮,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惬意得就像是在巡查自己的三分薄田。

    当然只是比喻。

    他的面前,这时跪着一人,耷拉着脑袋,形同木偶。

    此人,正是卖白面来人中行走在明面上的那个。

    我和小灵儿正好位于他的侧后方,因而立刻瞥见他的两根手指颤了一下。

    并不明亮的光线中立刻爆发出一串夺目的火花。

    火花散尽,露出一个发焦面黑的消瘦男人。

    “冼巍,老实将货交出来,免得祸及妻儿。”黑脸瘦男嘶哑着嗓子威胁道。

    冼巍面无表情,打了个响指,面前跪着的那人脑袋便爆得像是被摔碎的西瓜。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老的手段,真是猪队友。

    我惋惜地看了那具倒在地上的无头尸首一眼看,心中吐槽。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仔细观察。”小灵儿抱着双手,声音清冷地喝道。

    “是!”我立刻脸色肃起。

    要不是她点醒,我都忘记自己身处的是一个诡异之地。

    我虽然“见”过,对此却仍然一无所知。

    只不过,看样子冼巍在这里似乎无所不能?

    我语带疑问,便是并不相信存在着这样的地方,存在着这样的人。

    或许是他深谙此处的规则,利用我们所不知道的这些规则,给我们造成视觉上的假象。

    黑脸瘦男见到自己的同伙被轻易干掉,又惊又怒,但是,能够在那种环境存活到现在,他便不可能是个冲动的人。

    “还是风门传人。”冼巍漠然地说,“真是给祖师丢人。”

    说完,他终于真正意义上地动手,双指如夹落叶,然后虚空探出,朝着黑脸瘦男点去。

    黑脸瘦男如临大祸,连忙退入身后黑暗。

    令他更加惊恐的是,无论他怎么退,都退不出冼巍的“指意”。

    看着这玄幻离奇的一幕上映,我突然想给自己一巴掌,看看是不是在发梦。

    黑脸瘦男立刻如遭重击,直接喷了口血,神色顿时萎靡下去。

    冼巍踏出一步,来到他的面前,曲手成爪,直接抓向他的天灵。

    原本已经强弩之末的黑脸瘦男突然暴起,手里萃毒的匕首绿色刀锋,直接刺入冼巍的腹部。

    我虽然预想过这种桥段,但是,当真正看到这一幕上演时,难免觉得荒谬。

    冼巍缓缓向后倒下,眉头紧皱,似乎也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结束了?

    即便这样的解决仓促,有烂尾的嫌疑,但是,此时此刻,我的心弦,下意识松了一分。

    然而,仅仅瞬间,我便被小灵儿叱醒。

    我后怕地深吸一口气,双目恢复清明,盯着倒下时化作云雾一般飘渺的“冼巍”。

    幻境?

    “是蜃景。”小灵儿难得解释道。

    “类似海市蜃楼?”我脑洞大开。

    有这么一种说法:海市蜃楼是平行时空的投影,所以并非幻境。

    “差不多。”她敷衍地应了一句,便将视线投回了黑脸瘦男身上。

    我随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此人已经缺了一只手臂,鲜血流如水柱。

    失去的,正是他刚才持刀的那只。

    “不入流的手段。”冼巍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他的本尊,则随声出现。

    “你来自那个地方。”冼巍的面容从刚才的冷漠,变成了残酷,“那你更应该死。”

    声音落下,这个就连小红铃都忌惮的江湖高手,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去。

    “他杀的,到底是不是本人?”我不由疑惑。

    “只要他们认为自己死了,那就死了。”小灵儿淡淡地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冼巍。

    “那反过来岂不是说,只要自己不认为死了,那就能一直活着了?”

    “在这里,是的。”小灵儿答道。

    “所以,刚才冼巍才没事?”我双眼骤亮。

    “你如果想死,那就试试。”我还没来得及谋划,她便冷不丁说道。

    我遂然想起来此之前,她的警告。

    我只好偃旗息鼓。

    “出来吧。”解决了那人,冼巍扭头,朝我看了过来。

    他的双眼洞若观火,仿佛真能看见一切。

    “爵门观气秘术!”

    我自然未动。

    哪怕他真能看见,也得由他自己验证,而非我主动凑上前去。

    但是,在他的目光下,我的心仍旧悬到了嗓子眼。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感觉,他的这双眼,看见了我!

    幸好身后适时传来动静,我侧过身,趁机让开他的视线。

    闻无虞!

    当我看到这个年轻人时,心猛地一沉。

    “冼区长,你倒是有闲情雅致。”闻无虞脸色阴晴难辨,只是这语气,明显不是面对仇敌时应有的。

    而是旧识。

    “呵呵,让你失望了。”冼巍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在面对这个年轻人时,罕见地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的确失望。”闻无虞吐了一口浊气,仿佛已经在胸中积郁许久。

    “你不动手,还算明智。”冼巍点了点头,用欣赏后辈的眼神看他。

    闻无虞双眼眯起,冷笑道,:“我不动手,是因为很快就会有人送你上路。”

    “你是说关俞?”冼巍倒是看得起我,一下子便道出我的名字。

    闻无虞沉默以答。

    冼巍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好笑的是,你前不久在千门的眼皮子底下,才想要他的命。”

    我听到这句话,从刚才见到闻无虞出现时就隐隐生出的冷意瞬间扩大,甚至上升为杀意。

    何来斋交流会那天晚上,我在楼下被飘门手段袭击,险些命丧,这么看来,竟是闻无虞所为。

    “今时不同往日。”闻无虞这句话,显然是默认了自己的行为。

    “我和他现在的共同目标,就是送你下地狱。”说着,他儒雅的面容逐渐变得狰狞。

    “这我就不明白了。”冼巍略微沉思之后,并未找到原因,“不如说说原因。”

    冼巍的确是个妙人,你都仿佛永远都无法察觉到,他是个杀人如麻之辈。

    包括他杀心甚盛的时候。

    比如现在。

    闻无虞显然已经对他极为了解,在其说这句话时,便率先动手。

    冼巍未动,而是口中轻叱:“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