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把染血的手术刀落进了托盘里。
“11号。”
无比冷静的声音从戴着口罩的医生口中说出,他甚至没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助手一秒。
一把干净的手术刀,在最短时间内被放进了他的手里。
——那是一个才八九岁的孩子,穿着和医生相同的制服,从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熟捻地从各种样式的手术刀中,拿出医生报出名字的那把,甚至几次在对方开口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幕,充满了违和。
明明男孩不比手术台高多少,却好似已经这样做过了千百次。
他的目光扫过手术台上躺着的女孩,眼中没有一丝符合这个年龄孩子的情绪。
这场古怪的手术,持续了数个小时终于结束了,一直勉力支撑的男孩,额头上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医生叮嘱道:“你将实验者送回房间,一定要守在旁边等她醒来。”
男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轻点了下头。
……
狭小惨白的房间中,接受了麻醉的女孩还在昏睡,裸露在被子外头那只手,瘦小苍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坐在一旁的男孩,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棵繁茂的香樟树上,看风吹的树哗啦啦作响,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他转头看向女孩时,发现她的眼睑颤动了一下,好像下一秒就要睁开——
有男子的声音轻叹:“你终于醒了。”
风更大了,窗外香樟的枝叶剧烈地在风中抖动,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雨要来临了。
……
眨眼之间,我眼前的画面又变化了。
“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屏幕里的人几乎压抑不住激动,双眼灼灼的穿透屏幕,看着桌前的人,脸上一道刀疤愈发显眼。
“还不止这些。”
坐在房间里的人抬起了眼,他穿着一身白衣,显得格外儒雅,可眼神却完全与外表的温和无关。
男人(Ares)道:“你对另一个世界怎么看?”
屏幕对面的人一愣,眼中点燃了狂热:“Ares,你已经进入Queen的梦境了吗?那个梦境实验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上次弄来的那个Soloman代码,实验失败后数据自动销毁了。”
“现在,Queen的梦境是我们掌控的,通向那里的唯一入口了!”
Ares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片刻后才微微颔首:“梦境实验只进行到一半。”
他略微停顿,目光转为幽深:“但我有一种预感,也许,又有一扇门被人推开了。”
屏幕对面的男人叫道:“那我们预想的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Ares道:“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事要解决。”
男人很快关闭了视讯,这时,恰好响起了敲门声。
“Ares,3684的检验报告送来了。”
敲门而入的人给他递过去一份厚厚的报告,封面上印着一个小小的“S”型图标。
男人的视线掠过那个图标,却没有将报告翻开来,只道:“接下来,会进行新的进化实验项目,问问3684要不要接受。”
“可是那个项目——”
助手惊讶地脱口而出,但话没有说完,就消失在男人平淡无波的眼神里。
“他会答应的。”
他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知道自己逾矩的助手低下头,取过新的实验项目书转身离开。
Ares收回目光,快速地逐页翻阅完报告,提笔签上名字。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打开墙面上的暗格,将手中的报告,放进这一排唯一被放了文件的档案格中。
而在另一排,层层排满的文件数不胜数,只不过每一份都标注着“失败”。
只有3684的档案唯一标注着“成功”,记录从17年前至今,没有一份缺失。
暗格翻转,Ares取出一个标注着Queen的档案袋,回到书桌前查看。
打开来,入眼的第一行字写着一个地名:双叶孤儿院。
Ares逐页看着这份薄薄的档案,几页过后资料显示空白,直到最近,档案才开始重新记录。
最早的一页,是一张来自Prof.Zhang的报告。
这个人的名字上被盖了一个红章,红章的文字清晰可辨——Unqualified。
档案中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当年躺在病床上瘦弱的小女孩,一张是女孩成年之后面带微笑的模样。
男人看着那张笑脸,望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他在窗上用笔写下1908四个数字,然后画了一个向前拉长的箭头,把女孩的照片放到了箭头的末端。
窗外,阴沉的天空终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窗户的玻璃倒映着他的身影,随着天空变暗越来越清晰。
“你在看么?”
突然,男人开口了,可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他是在……跟我说话吗?”
我震惊地试着开口,可声音依旧无法传达过去。
男人轻笑了一声。
我竟然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柔和了不少,这才更符合他穿白衣给人的感觉。
男人又道:“我知道你在。”
不知为何,我竟安下心来,听着男人一个人的讲述。
“这些话,说给这时候的你听,那时的你也不会记得。”
“但总有一天,你会想起一切。因为无论在哪一个世界里,你仍然是你。”
耳边有声音隆隆作响,不知是我的耳鸣,还是那个世界的雷声。
男人用笔尖轻点着箭头的起点——1908。
“Evol从这一刻起诞生,从那时起,许多未来就已经注定了。”
说着,他将笔尖转向了女孩的那张照片。
“而你出现在这里,是唯一可以改变未来的人。”
他看着照片,眼神复杂,我看不出,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迟早会试图去改变未来。”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抬眸向空中望去。
一道耀眼的闪电劈过乌云密布的天空,照亮了他眼中的阴影。
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密集的雨幕遮蔽了所有光芒,黑暗仿佛凝固成模糊不清的镜面,只有男人的倒影格外清晰。
恍然间,就像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相对而立。
男人垂眸看向女孩的照片,而镜中倒影冰冷的目光,却仿佛隔着虚空直接注视着我。
他的嘴角上挑,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时间,我分不出哪个是他,哪个是影子。
是谁在注视着我,又是谁在对我说话。
男人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而镜中的他,却抬起了手——
那双手竟从中剥离出来,模糊透明,仿佛光影造成的错觉。
玻璃上无声地出现了大片的裂痕,影子的最后一片衣角也脱离了镜面,唯一不同的,只有他眼上缠着的绷带。
窗前的男人看着突然裂开的玻璃,却并不惊讶,反而笑了:“你果然做到了……”
在我的视线里,两个相同的人对峙着,却又好像看不见彼此。
这紧绷的气氛中,笃笃的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助手站在门口:“Ares,3684已经答应了,他请你去一趟实验室。”
“那就走吧。”
Ares没有迟疑,合上桌面的档案,抽身离开了这间房间。
他看向助手:“你有没有听说过,观察者效应?”
“观察者效应?是指双缝干涉实验吗?”
助手一脸莫名,他轻笑着却没有回答,门随即被合上。
徒留窗边的男人,还有不存在于此间的我。
男人伸手按在布满裂缝的窗上,眼神格外冰冷,映着窗外绵延不绝的雨水,还有些别的什么。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
我看见玻璃上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男人原来的模样。
“你要改变未来……想清楚后果了吗?”
这个声音很远,仿佛隔着重重时空,刺痛着我的耳膜。
眼前的男人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消失在他倒映的影中。
影子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