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早高峰时期,金融街里车水马龙。
如潮的行人分流涌入各栋办公大楼,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城市如常运转,人们各司其职,一切都是普通又正常的模样。
玻璃外墙反射出一道白光,明晃晃地打在脸上,让我一阵晕眩。
一个晃神的间隙,最近一直盘踞在脑海里的模糊画面又飞闪而过,投射到现实之中。
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十字路口,竟然出现了骇人的血色和暴动。
我惊恐地揉了揉眼睛,世界只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来的安定。
“是加班加到产生幻觉了吗……”
为了手头上的季度方案,我最近一周都在埋头苦干。
然而,不管工作上的事情再怎么饱和,还是排挤不掉脑海中那些荒诞又逼真的画面。
虽然一直逃避面对,但有个猜测已经在心中萌芽生根——
断片中的灾难说不定并不是虚构,而眼前的和平好像也真实存在着。
在两者之间,有什么决定性的因素发生了扭转。
如果真的存在救世主,那我想要好好地感谢他。
感谢他守住了这份我们早就习以为常,又无法舍弃的和平。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世界,但却是我现在最向往的世界。
我对着玻璃外墙上倒映的自己笑了笑,径直朝华锐大楼的方向走去。
又一批上班族从地铁站涌上路面,道路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在推推攘攘的人潮之间,我一时没留意到脚下的冰面,失重地向前摔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及时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手上的力度在把我稳住之后就松开了,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自头顶落下。
“大老远在车上就看到你在路上发呆,赶方案赶懵了?”
那张脸上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但紧皱的眉间却夹杂着一丝担忧。
无论身处怎样的世界,李泽言大概都改不了这样的习惯——
刀子嘴豆腐心,口是心非,像极了裹在身上的冬日。
明明看上去和猛烈的冬风不相上下,靠近之后,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阵暖意。
“走了,今天留给你汇报的时间并不多。”
说完,他没有多看我一眼就向前走去,但又刻意放缓了脚步。
我立马紧追跟上,怀着满满的自信向他比了一个“OK”。
“放心,这次我会速战速决的。”
“这一次,我绝对会让你说出‘还行’以外的话!”
李泽言挑眉:“例如‘打回重做’?”
我反驳道:“是‘做的很好’!”
他看似满不在乎地瞥了我一眼,那上扬的嘴角又分明带着期待:“我拭目以待。”
我气呼呼道:“要是这次的评语还是‘还行’,我就……”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脚步,玩味一笑:“你就怎样?”
李泽言饶有兴致地看向我,仿佛是在盯着一只势在必得的弱小猎物。
我缩了缩脖子,气势一下削减了大半,小声道:“我就要怀疑,在你的字典里,‘做得很好’是不是读作‘还行’了……”
李泽言道:“这是要放弃的意思?”
“当然不!”
我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装在包里的纸质方案书,企图扳回自己的气势。
“即便你的字典里是这么读的,我也要把它拗回来!”
“哦?那就尽管来试试。”他眉毛微挑,轻笑道:“看看是之前的你做得不够好,还是——”
“我的字典里真的不存在‘做得很好’。”
他特意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个词,重重地落在耳膜上,刺激着我的每一个细胞。
我思索道:“那如果,我成功让你说出来了,会有什么奖励吗?”
李泽言唇角微勾:“这句话本身不就是奖励了?”
我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只能看着他满脸的戏谑,脸上有些发烫。
他继续道:“至于能不能得到额外的奖励,就看你的表现了。”
……
之后的汇报发言收到了不错的反响,李泽言也向我投来了认可的眼神,却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
稍稍给我下了几处修改意见之后,忙的不可开交的他就前往了下一场会议。
回到公司之后,我却收到了他的消息。
[李泽言:今天的表现勉强还能拿份安慰奖,下班之后我来接你。]
“……夸人还得绕个弯。”
虽然嘴上轻声吐槽了一句,我还是欣喜地给他回了消息。
……
六点整一到,我就准时收到了他在楼下等我的消息。
低垂的夜幕中,那个挺拔的身姿站立在车旁时,身边是偶尔飘下的零星细雪。
雪花细细簌簌地落在他的肩头与眉梢,比我曾经见过的所有雪景都要美。
李泽言微微皱眉:“我看你是真的很能磨蹭。”
我不好意思道:“下雪了嘛……”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帮我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又自己回到了驾驶位。
车子平稳地开出,路灯流转的光影落到他带着些许笑意的眉目之间。
一切都和那些残存的模糊片段不同,岁月静好,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轻声道:“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平时有这么吵吗……”
我扭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前方,手上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又转了一个弯。
等待红灯的罅隙,他才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像平时一样说出来。”
原来他发现了。
那份身边的其他人都没有留意到的小小焦虑,被他一丝不漏地看穿了。
“有话直说,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别弄丢了。”
他的视线随着转色的交通灯又回到了前方的路面,但落下的话语就像给了我一个温暖而可靠的拥抱。
我被紧紧地包裹在其中,久违地放松下紧绷了许久的心弦。
“我……”
要说的话是有很多,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并不确定,那些模糊的画面是否是真实的记忆,我怕说出来之后会被他嘲笑。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都是真实的,那我并不想让他知道,世界还有那样的一面。
我的手指拼命地抠着安全带,抿紧了唇角,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我垂着头,看着车上的仪表盘发起呆,安静的空间里只有转向灯的滴答声。
就像我曾经听到过的秒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我的心头。
李泽言忽然低笑了一声,将我不断抠着安全带的手握住放下:“算了,先吃饭。”
街上的霓虹灯从车窗玻璃闯入,映到车里时,还有细微的光亮。
就像是他的温柔入侵我的心脏,注入点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