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的话音刚落,无边的阴影已经覆盖住了我。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阵无法摆脱的力道扼住了喉咙。
他离得很近,让我整个人都几乎靠在他的胸膛上,那股淡淡的福尔马林药水的味道,混杂着苦涩的气味扑进了我的鼻息里。
他低下头看着我,属于两个人的呼吸交错着,明明是暧昧至极的姿势,掐在的颈部的那只手却在渐渐用力。
“唔……咳咳……”
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手,却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阻隔了我的动作,让我无法挣脱束缚。
近在咫尺的黑色双眸里没有一丝感情和波动,静静地看着我的痛苦和狼狈。
“放、放开……”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滑落。
窒息的痛苦让我眼前一阵阵发昏,可许墨的表情我却看得那么清晰。
没有一丝动摇,没有一丝怜悯,狠厉而危险。
“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
他贴近我耳边说道,声音很轻,甚至让我有了一种温柔的错觉。
“为……什么……”
我绝望地看着似乎真的想置我于死地的许墨,心里有一股难言的悲伤,思维涣散,让我已经渐渐无法集中精神。
我要死了吗?
眼前好像已经出现了那温暖的白光,但心底却是那么的不甘心。
我还不想死……我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去做……我才……刚回到这个世界。
“我……不想……”
视线里的亮光不断放大,纯白的视界之中,布满扭曲的黑色纹路,像一行行错误的代码,不断地更替、变换。
那种曾经感受过的波动再次出现,凭空出现的透明水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渐渐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如果,这就是我拥有的Evol所带来的力量……
紧缚身体的薄膜终于出现了漏洞,浓重的阻力开始松懈。
许墨并没有加重手上的力道,让我不至于立刻窒息。
我艰难又缓慢地抬起一只手,凭着本能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竭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许墨的脸,用尽仅余的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不能就这样结束……”
周围的束缚感一下如水流般退去,桎梏在脖颈上的力道也随之松开。
许墨突然的动作让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撑住发软的身体,不至于瘫坐在地上。
冰凉的空气重新灌进了像被灼烧过的肺部,我按住疼痛的胸腔,大口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蔓延至全身。
他沉声道:“你是Black Swan Queen。”
我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倏然燃起暗火的眼眸。
许墨站在几米开外,背对着窗外的雪光,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却只从中读懂了那种狠戾,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有那么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
刚才的一切,难道都是他的试探……?
如果没有我们曾经的那些相处,如果眼前的人从一开始就只是Ares,如果和我相处的那个许墨,从来都不存在……
他对于我而言,比任何黑暗都更加危险。
寒意好像从脚底一直钻进了身体深处,脑海中好像有无数声音在不停地争吵,在辩解着真实或虚假,让人心烦意乱。
“我不是Queen……我从来都不是!”
所有争吵的声音我都不想再听,我用力攥紧了双手,用尽最后的勇气,坚定地直面上许墨的视线:“我不是你们用来研究进化的实验品,也不是你们去伤害其他人的理由!”
“你错了。”
说着,许墨将那只手插回外衣的口袋,他的神色冷淡,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并不在意我的抗拒,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进化是必然的,而Queen的基因只是捷径。即便绕过了你,还有很多条路通向相同的结局。”
他说的直白而残酷,扭转未来之前的那些惨痛的场面又一一出现在我眼前。
那场突然爆发的流感病毒,BLACK SWAN强制推动让所有普通人进化,成功并存活下来的却只是极少数。
我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眼眶无法控制地红了起来,我永远也无法原谅那样的做法。
我不禁质问道:“所以,牺牲在你们的计划中是必然的吗?”
许墨道:“任何新世界和新秩序的建立,都是基于残酷的事实之上,从没有过例外。”
“人类的演化永远不会停止,如果停滞在原地,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亡。”
他的答案我并不意外,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感到难过?
他继续道:“在几千几万人之中,才能诞生一个拥有Evol基因的人,但Queen的存在,却是唯一的。”
“你的基因能够使普通人进化,其中的原因你不好奇吗?
许墨的眼神带着试探和几分我无法理解的炽热,疏离又遥远,横亘在我们之间,让我觉得呼吸似乎又艰难了起来。
我不断地摇头拒绝:“我不想知道……”
我竟然畏惧去知道这个我们一直追寻的答案,可许墨并没有给我留下逃避的余地。
他看向我:“Queen的本身,就是人类自然进化的极限。”
“如果说,人类是自然的造物,那Queen可以说是‘不可能存在’的造物。”
我喃喃道:“什么是不可能存在……?”
“当年,最先研究Evol的那位英国科学家,将它称之为——‘先驱的造物’。”
他未尽的话语后潜藏着无数的深意,但我却难以去理解分毫。
“与Queen达成合作,对我们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现在的你还太弱小,而且……”他顿了一下,又道:“无法掌控。”
周围的空气好像又凝滞起来,看不见的空间将我们隔绝在真实的世界之外。
危险挥之不散,而这一次,许墨的神色比之前更认真,他的眸中幽深,如同深海的漩涡,将所有光亮都吞噬。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因为未知的危险在颤栗着,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不动声色地分散着许墨的注意力。
“许墨!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禁锢或者……”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看不见的裂缝在空气中扩张,与另一种力量无声地抗争。
我强忍住眼前画面带来的眩晕,扭曲的白色光线和黑色线条不住地变幻,莹白的光点慢慢吞噬了原本存在的力量。
我松开汗涔涔的手心,没有想到自己真的成功了。
他微微挑眉:“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
“……在今天之前,我也没有想到。”
我的声音格外沙哑,残留在喉咙上的疼痛感到现在都还无法消散。
“Ares,我会去证明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不知道自己尚不熟练的Evol能压制住许墨多久,我强撑着不适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当屋外的日光重新落在身上的这一瞬间,恍若隔世。
……
女孩的背影越来越远,许墨低笑了一声,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压制在身上的力量。
“不知道你能达到怎样的高度?”
许墨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在雪地上艰难奔跑着的身影。
一瞬间,那个和所有景象一样灰白的身影,突然染上了如火的炽色,下一刻,又恢复了黯淡。
但那色彩却无比鲜明地残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用理智制止。
“不会太久的。”
他轻声说,不知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