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的海浪倒映着天际翻滚的云层，被击碎成澎湃的声响。
愈渐清晰的浪潮声和胸腔中的跃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扰人心神。
表面上的分针又向前走了一格，距离邮轮驶离港口只剩下不到15分钟了！
我焦灼地看向李泽言，恨不得自己帮忙把油门踩到底。
而他从刚刚开始，就不时地瞥向后视镜，引得我也忍不住想要回头。
李泽言低声道：“别回头，有人跟上来了。”
我这才留意到，有几辆黑色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冲破了皑皑白雪，在我们之后跟的越来越紧。
我紧张道：“是BLACK SWAN的人跟上来了吗？”
“看起来不是，他们要是想抓人，当初就不会把我们放走。”李泽言沉吟道：“还有其他头绪吗？”
这么说来，难道是叛逃者那边的人？
我思索道：“他们也有可能是来阻止我登船的。”
“如果是出于这个目的，他们肯定会不择手段地拖住我们。”
李泽言挑眉：“难道你还指望跟踪你的人会给你讲道理？”
我没好气道：“我只是想说，我们很有可能会陷入危险！”
“别忘了，我们刚刚也是从危险中走出来的。”李泽言嘱咐道：“我会甩掉他们，你只管坐好就行。”
像是应了他的话，一个没有显示在导航上的岔道突然出现。
他看起来没有犹豫，但车速明显地降了下来。
紧随而来的黑色轿车伺机贴紧我们的车尾，眼看下一秒就要被反超了！
就在岔道口马上要在眼前消失时，李泽言猛打方向盘切进了岔路，同时一脚踩下了油门。
跟踪的车队都跟我一样被骗了，先行的几辆直接就不受控制地驶向了大路。
冰面上急刹的轮胎发出刺耳的声响，同时还传来几声剧烈的碰撞。
后视镜上一时只剩下了茫茫的雪景，跟踪的车队大概都还胶着在岔道入口。
明明已经甩开了车队，李泽言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松懈的神色：“还没完全甩开，这样做，只能勉强拖住他们一会儿。”
而且，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导航也雪上加霜地变得断断续续，在偏离了最佳路线之后，就再也没有测算出新的路线。
李泽言索性关掉了导航，只管踩尽了油门一路往前：“方向上只有这一条路，不会错的。”
我很羡慕他在这种时候还能表现得如此从容，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裙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表情放得和缓了些，松开了一只手来覆上我的手背。
被捏的生痛的指节被他一根根掰开，再紧紧地拢在温热的手心。
说实话，心尖的紧张感并没有由此散开，但也确确实实感觉到了温暖的力量正在点点注入。
只可惜，命运只给我们留下了苟延残喘的瞬息。
很快，后面的车队就赶上了。吃过了一次苦头的他们，明显比刚刚更要来势汹汹。
李泽言似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轻描淡写地交代了他的对策：“在被他们追上之前，你先过去。”
我忙道：“那你呢？你要一个人去应付他们吗？”
他轻笑道：“我还不需要笨蛋来担心。”
“砰、砰——”
一阵枪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车尾不时被后面领头的车撞上。
车子被提到了最高速度，但还是拉不开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数不清的子弹擦过了我们的车身，车上的玻璃也已经被震裂。
李泽言拉过了我伏倒在座椅上，努力地用单手控制着方向盘。
他一面嘱咐道：“听好！车停下来之后，你就马上朝码头的方向跑！”
“可是你……”我焦急地开口，却被他沉声打断：“不是只有你能拯救世界吗？”
“这么荒诞的话我都相信了，你也该再信任我一点。”
说着，他一边踩下刹车一边打着方向盘，硬生生把车横着卡在了路上。
狭窄的小路瞬间被切割成了两截——
一头是他给我创造的生机，而另外一头，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危机。
他打开了我那边的车门，把我推向了车外。
但我的脚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刚刚还在耳边呼啸的风停住了，世界一片寂静。
凝在面前的雪花融入我的眼中，沿着脸上滑落。
“跑起来！”
“这一次，别再摔倒了。”
李泽言的声音催促着我向前，停滞的钟面替我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我不住地抬手用衣袖去擦模糊双眼的泪水，直到脸上一阵刺痛。
我顾不上仪态地提起长裙的下摆，用尽全力地挥动起手臂和双脚。
雪花终于还是簌簌地落下，但我已经没有回头的时间。
悠扬的汽笛鸣声在不远处拉响，于海天之间回旋。
仿如开战前恢弘的号角。
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向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