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一片压抑的沉默,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个房间里有太多过分厚重的情绪。
不知是来自我,还是对面的那个人。
耳边有时钟摆动的声响,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种情绪似乎越来越浓,压在我的胸口上,让人难以呼吸。
眼前的白光忽然退去,或许是海上有大朵的云飘过,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我眼前隔着布条,这次真的看不见了。
一时间,未知的恐惧让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您、您还在吗?”
房间内依旧鸦雀无声。
我突然有些慌张,慢慢伸平双手,试探地摸索着,在确认前方没有障碍物后艰难地向前移动。
寂静的空间里回荡着我的心跳声,和……
那个人的呼吸。
那呼吸声让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我并不敢确认,到底是因为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还是我真的……
站在这个人的对面、坐在这个人的身旁、靠在这个人的怀里……
听过他的呼吸。
我的心跳不断加快,甚至胸口开始发酸,但仍然努力地摸索着,在一片黑暗中,一点一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您在听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回答我吗?”
我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动,胸口漏跳了一拍。
眼前依旧朦朦胧胧,我似乎隐约看到,那个高大模糊的身影正慢慢向我靠近。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靠近这世上最珍惜、也最脆弱的宝物。
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话。
随着他的靠近,我渐渐能够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听到他向我走来的脚步声。
沉稳的,坚定的,深不可测,又目标明确地走向我。
——就像他一直以来那样。
心里那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在此刻不断放大。
或许是迫切地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想,或者是想证明什么,此时的我,脑中一片混乱,仓促地向前走去。
急躁的情绪蔓延全身,以至于脚下的步子也乱了起来。
我只知道,我不能只是站在这里等他走过来——
我要自己走过去。
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我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双大手已经牢牢地扶住了我。
温暖,有力,令人安心。
心脏跳动的节拍和力度已经完全失了控,我的额上隐隐渗出汗珠。
好像连眼睛……都在出汗。
那个身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熟悉的、只属于他的味道,铺天盖地的将我包围。
我伸出双手,控制不住自己微颤的指尖:“你……你为什么……”
我在这个人面前已经有太多丢脸的时刻,这一次也不算什么。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在竭力压抑一座即将喷涌而出的火山。
环抱我的手臂似乎越收越紧,我却浑然不觉,手指顺着他的轮廓,一点一点描摹出他的脸。
从额头,到脸颊,再到眉眼……
我的指尖似乎沾了一点点湿润。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有太多话想说,以至于不知该先说什么。
“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眼前人的身形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我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又或是等待太久后的释然。
温热的吐息落在我的脸颊旁,激起我心头的痒。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吗?”
他话音还没落,我心头的这四个字就脱口而出:“我很想你。”
再多的话,想要表达和传递的,也不过是这四个字罢了。
他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笨蛋。”
即使现在看不见他的表情,我也能感受到他话语里深沉的温柔。
堆积在胸口过于沉重的阴云终于渐渐散去,太阳似乎露了出来。
我轻轻抚摸着李泽言的脸庞,他好像瘦了,棱角比之前更分明了些。
我轻声开口:“我回来了。”
覆在他胸膛上的掌心下传来有力的心跳,一股温热的力量攀上我的腰间,下一秒,我便被拉进那个散发着淡淡焦糖味的怀抱。
我没有丝毫犹豫地,抬手环住了他的背,微微用力。
他声音微哑:“……笨蛋,抱太紧了。”
“不管。”
我边说边把头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这个怀抱让我想起太多的东西,眼前忽然浮现出来自过去的血色。
我忽然想起什么,忙问道:“你、你的枪伤怎么样了?”
李泽言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上,呼出的气息让我觉得头顶痒痒的。
“这么久了,早没事了。”
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倒是你……”
我听见他隐匿在沉默中微微颤抖的尾音,似乎能料到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努力扬起活泼的声调:“没事啦,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
顿了顿,我迟疑着开口:“你之前知道我回来吗?”
耳边有片刻的沉默,李泽言好像在调整着什么。
半晌,才传来他的声音:“不知道。”
我疑惑道:“那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泽言低声道:“半小时前,你到纪念品店的时候。”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是那个送我来的人告诉你的吧!”
“我当时就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李泽言轻声解释:“他是魏谦。”
我不禁嗤道:“难怪他一路上都压着嗓子说话!”
他却轻笑了声:“但纪念品店这么明显的提示你都没反应过来,果然是笨蛋。”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朝着李泽言仰起头来:“是你教那只鹦鹉骂人的!”
闻言,李泽言似是有些愣住:“……你在说什么?”
我不屑道:“那家店里的鹦鹉,讲笨蛋的语气和你一模一样……”
“你觉得我会这么无聊吗?”
李泽言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用下巴摩挲着我的头发:“我说过,我的每个笨蛋都不是骂你……”
我接过话道:“我知道,是确认。”
他略微收紧了我腰间的手臂,低声道:“还有店名,也是提示。”
我迟疑道:“嗯……纪念品吗?”
李泽言似是有些无奈:“还没想到?”
“……Souvenir。”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轻笑了声:“看来,还不算太笨。”
我闷闷地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没那么重要。
许久,耳边响起他低低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说需要帮助?”
我低声道:“我的Evol消失了。”
李泽言忙道:“什么时候的事?”
“从我回来以后。”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对了,你怎么会成为‘无名岛’的‘Boss’啊?”
他似是有些疑惑,皱眉道:“……你怎么总有这些奇奇怪怪的称呼?”
我诧异道:“不是我起的,外面都这么说!我还以为是官方命名呢。”
李泽言抬手帮我把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语气里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名字不是我起的,那家店也不是我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
“要让你听明白,我可能要从头到尾地讲一遍。”
“而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一脸迷惘:“啊?”
他低声道:“空缺的这半年时间,你是不是应该补给我?”
“怎么补……”
话刚问出口,便听到他的轻笑声,我的脸颊一下子变得滚烫。
“等一下!!”
我努力直起身子,指了指蒙住眼睛的布条:“请问Boss先生,这个能摘下了吗?”
李泽言似乎站着没动,我有些心急地抬手打算自己解开,却被他突然抬起的手制止住:“你急什么。”
“我……”
我小声道:“我也想看看你嘛。”
“别乱动。”
说着,李泽言的手掌微微用力,牢牢地扶住我的脑袋,使我不得不仰起头来。
浓雾中,他俯下身子慢慢靠近,我不由屏住呼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砰——”
身后一声巨响,似乎有人闯了进来。
李泽言放在我脑后的手也随之一抖。
布条从眼前滑落,眼前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我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和他过去的办公室很像,宽大的落地窗外是蔚蓝色的海面,阳光洒在水上,熠熠生辉。
但似乎那样的光,也没有眼前的他身上的光华耀眼。
李泽言的样子并没有太多变化,但确实比我记忆之中消瘦了一些,衬的眉骨更加锋利生动,气势也更压人了。
此时,他看向门口的眉眼中,汇聚着严峻的气息。
魏谦看了我一眼,神情复杂地走到李泽言的身边,平复了一下慌张的情绪。
李泽言沉声道:“怎么回事?”
连我都听出了那语气中的不悦,魏谦紧张的脸上更透露出了几分焦急:“实在是……很急的事。”
耳边忽然传来遥远的鸣笛声,我看向窗外,海平线上渐渐出现一条黑与红的细线。
魏谦道:“特遣署指挥官带着船,往咱们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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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言《天台之约》已更,作者专栏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