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的招牌和纵横交错的电线充斥了我的视线,我拿着手机站在街角,心下茫然。
从占卜店出来之后,我暂时藏在了这里,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凌肖。
“应该不会出事吧……”
眼看距离交易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着急。
要是再联系不上他,难道我要自己一个人去吗?
虽然我预料到这件事充满危险,但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我实在不想轻易放弃。
尤其是……在占卜屋遇到那个声音与她相似的人之后,我越来越确信,退化药剂的事一定不简单。
犹豫了一下,我终于下定决心,给凌肖发了条短信。
“得抓紧才行了。”
我暗暗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放好手机加快了步伐。
没想到,右侧的巷子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与我撞了个正着!
“唔!”
“哎呀!”
穿着裙子的小女孩踉跄了一下,向我栽倒过来——
“砰”的一声,我和小女孩一起跌倒在地。
因为有我做“肉垫”的关系,小女孩看上去并没有伤到,她眨着一双大眼睛,眼睛里水汪汪的:“对、对不起!”
我忙道:“没关系……小朋友你没受伤吧?”
小女孩忙不迭地开始点头,同时还不忘帮我捡起撞到地上的帽子。
我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后背,从她手里接过帽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她却突然惊呼了一声:“会魔法的姐姐!”
我:“啊?”
小女孩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匆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姐姐对不起,我忘记你说要保密了。”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蹲下身子,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认识我吗?”
小女孩点头笑道:“当然啦,是你让我变成没有能力的普通人。”
“多亏了姐姐,我现在都不会再听见那些奇怪的声音啦!”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枚抛进湖泊的巨石,刹那间掀起轰然大波。
伸出的手僵在空中,我猛地意识到事情的不妙,正准备再问些什么的时候,街角响起了动静。
“人在那儿!”
“喂!站住!”
糟了。
来不及多想,我转身就往右侧的巷子里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地响起,背后的目光似箭一般飞来,我则是那个靶心。
夜色微凉,我却感觉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在漆黑的巷道里奔跑,拐进一个又一个巷道。
“呼……呼……甩掉了吗……”
我喘着气回头,漆黑的隧洞里,除了我沉重的呼吸和水滴落的声响,再无其他。
扶着墙俯下身又缓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勉强稳住了呼吸,这才有空细细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小女孩……她见过另一个‘我’吗?她真的实现了退化……?”
Evol退化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一瞬间觉得有些荒谬,可回忆起小女孩纯真的目光,并不像是在撒谎。
看来,“退化”这件事,确实与那个“我”有着很密切的联系。
可他们为什么要寻求退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各种各样的事如同迷雾一般,让我有些头痛,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是决定先赶去交易现场。
我从隧洞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抬头,想要确定上方的情况。
忽然,汽车驶过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一串规律而有力的脚步声。
我蜷缩着身子准备避开,却忽然怔在原地。
透过破旧的镂空钢板和纠结缠绕的管道电线,我竟然看到了李泽言!
他穿着整套的黑色西装,夜风吹过,大衣的衣摆被稳稳托起。
霓虹勾勒出他的身影,似一道朦胧的幻觉,又格外清晰地倒映在我的眼中。
几名保镖模样的人走在李泽言两边,神情严肃,与他们相反,李泽言的眼神则是淡淡的。
他随意地抬起手来,看向自己的腕间,确认了时间后,将手里的箱子交给了手边的人:“你们先过去。”
那些人先是一愣,似乎想要反驳,但在李泽言的注视下,只轻轻答了声“是”。
他们的脚步越走越远,但我的耳边却越来越聒噪,我能听见自己飞快的心跳。
李泽言为什么会出现在昇水街?他提着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现在……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无数的问题挤压在我的胸口,又随着一步步靠近的距离粉碎。
不管答案是什么,只要能见到他——
我终于爬上最后一步阶梯,扶着栏杆,欣喜地抬眼看向前方。
“……李泽言?”
昇水街的街道空空如也,霓虹灯的温度比黑夜更加冰冷。
我站在路中央,动作迟缓而僵硬地看向四周,还是没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夜深了,遥远的天边,似乎传来了机械的小提琴声。
……
缥缈无垠的纯白空间里,乐声时而平和庄重,时而沉重哀惋,最后一个音符之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时间观测者看着对面的李泽言,两个人都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李泽言道:“果然,你也留下了。”
那双苍老的手轻轻拂过琴弦,沙哑的声音随着拨动的琴弦响起。
“自然运转的规则已经不再适用。”时间观测者低声呢喃:“这个世界……”
“记忆里全是颠簸的过去,想象中也没有安详的未来。”
“她本该留在那个世界里,她的回来就是个错误。”
李泽言道:“但你还在,说明我们还有机会。”
时间观测者反问:“背负了沉重代价的机会,真的值得吗?”
“你很快就会明白,有时候,一些事情你注定无能为力。竭尽所能,依旧……无法企及。”
李泽言低声道:“我不会再让她死,无论何时。”
叹息的声音如同另一种奇妙的乐声,在空气中荡开,飘散。
黑夜沉了下来,将那声叹息和更多的话笼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