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时,我将留了七年的长发剪成了短发。看起来像一种冒险。身边的人早已熟悉我的长发,猛然之间,像换了一副面孔。

    一时的心血来潮,一时的斗胆尝试,就晃晃悠悠的走到一家理发店门前。

    恰逢中午,太阳的光有点刺眼。

    店主是个30上下的男子。

    他染着黄色的头发。正在给一名女顾客吹头发。

    看到我走进来,微微一笑。

    这一家店,我从未去过。常去的那一家因为生二胎的缘故关门歇业了。

    “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他说。

    “哦…哦…”

    我坐在理发店仅有的一张陈旧沙发上。斜眼观望玻璃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手指不安分的来回揉搓。

    我不喜欢到陌生的地方去。

    这种陌生让我惊慌。

    “想做什么样的发型?”

    “哦…哦…不…我只想剪短一点儿。”

    “烫个发吧?这样好看。”

    本想拒绝,知道他们的营销策略,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

    于是,耐不住他的又哄又骗,我同意了烫发。

    “以前烫过发吗?”他问。

    “烫过。很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

    “19岁吧…现在我都28岁了…”

    “你的发质不太好…”

    “像一堆杂草。”我笑。

    提起19岁时的那次烫发简直像一场噩梦。当我顶着满头小碎卷从理发店出来时,跟随我一起来的同事全都笑的前俯后仰。

    “哎呀,你怎么顶着一头方便面?”

    “又染着奇怪的颜色,简直像一锅大杂烩。”

    “看起来老了不止十岁呢?”

    …

    我的脸瞬间通红,双手捂着头发,迅速的躲进宿舍里了。

    后来,我将头发变成了直发。

    好像哪种发型放在我的头上就失去了耀眼的色彩。

    “哎,你不适合直发。”朋友说。

    “显得你的脸好大。”又一个朋友说。

    “你还是把头发扎起来吧。”

    总而言之,我曾试过很多改变我外形的方法。当然。整容除外。

    每个女孩或女人都希望会是人群中最令人瞩目的那一个。受尽万般宠爱。

    但我好像从小到大,都是最普通的一个。

    那名理发师很利落的剪发。头发一束束的落下来,在地上像一段缠绕的黑色玫瑰。倔强任性的不愿随风飘荡。

    我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恍如隔世的感觉。

    离开上海已经两年。

    离开家乡已经七年。

    如今我在一座城市里安居。过着忙碌的生活。

    乡音是很久没有听到了。

    乘火车回家也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我不喜欢坐车。

    翻翻回忆里,还剩下多少人让我去留恋,去回望。

    这个世界总被乱七八糟的欲望填满。

    于是,在无数个深夜里,我面对着孤独,失望,疲累…总想一把抓起,狠狠的扔在白色墙壁上,听不到血液的迸溅声,却看到灵魂跳出身体,她静静的站在我的对面。

    “你怎么了?”她说。

    “你不可以这样。你可以摆脱一切。”

    “不要畏惧脚下的路。”

    …

    我们相互拥抱。相互安慰。度过黎明前的黑暗。

    我喜欢睡觉。做很多离奇古怪的梦。梦里的人有熟悉有陌生。

    下雨的季节总是让人忧伤。

    下雨总让我想起离别。

    但我喜欢在雨水中穿行,淅淅沥沥的雨是天空的眼泪,浓重的雾气是天空的白色屏障。走在雨里,像与天空拥抱,它的体温,它的深沉,它的黑色睫毛。

    走出理发点时,天快要黑了。

    男子一再建议我染个头发。这样会使烫发更有效果。但我坚决的反对了。

    “我只喜欢黑色。”我说。

    他诧异的表情僵在半空。

    同样的,我这次的发型一样遭到很多人的评论。

    “不好看。”

    是的,不好看。

    但我不会像19岁那样惊慌失措的逃跑。我站在人群的中心,接听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默默无语。

    “还是扎起来好看。”有人说道。

    “哦…哦…”我点头。

    “为什么会想起来烫发?”

    “喜欢。”我回答。

    “有点老气。”

    “哦…哦…”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礼拜后,再也没有人对我的头发评头论足了。

    又过了一个月。天气暖和。

    有人建议我把头发扎起来,这样会显得凉快。

    一个话题一旦展开,接着一个人,两个人的围过来…

    旧事重提。好吧。我承认这种发型确实不受人待见。

    但我终究没有改变发型。依旧像没事人似得,顶着一头烫发昂扬的混迹在一群又一群人里面。

    我觉得这就是我,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也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

    与世无争。

    寂然欢喜。

    享受孤独带来的乐趣。

    喜欢越来越沉默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