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美。美得别具一格。让人过目不忘。

    她喜爱穿淡色的拖地长裙。乌黑的长发用素净的发带扎成马尾。

    20岁从师范学院毕业。是一名小学的语文老师。

    她的人生平顺没有波澜。如果照这样的剧情发展。她会找到一名普通的男人结婚生子。生命轨迹如同大部分存在世间的平凡人一样。平凡的活着,平淡的死去。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像一个固定的圆,她一直在父母划定的那个圆形里凝望外界的事物。

    有时候她会好奇外界的事物。

    她并不是安分的女子。她很漂亮,这是她的资本。

    她穿漂亮的衣服,每天都将自己打扮的很美。像一朵盛放的玫瑰。那香气吸引着一大批男人追随。

    喜欢她的人足够多。

    她又有文艺细胞。跳舞,唱歌,弹钢琴…这样的女子…国色天香。

    白天,她是一名教育工作者,中规中矩。三尺讲台是她发挥魅力的舞台。

    而当夜晚降临,她又是另一番光景。

    浓妆艳抹混夜场。

    但并没有到堕落的地步。

    她是父母眼中乖巧的孩子。邻居口中温顺的好女孩。

    直到遇到他。

    在她21岁的年纪。

    他比她年长十岁。本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因为一场普通的朋友聚会相识了。

    她对他并没有好感。

    直到聚会结束。他突然走到她面前,对她说,这么晚,我送你回家。

    明目张胆的献殷勤。

    他长得并不帅。瘦小的一张脸。身材矮小。看不顺眼。

    但却被他眼神中坚定的自信打动了。他坏坏的笑着。

    她坐上他的摩托车后座。

    冬天的风猛烈的吹着人的皮肤。

    人群,喧嚣,城市,路灯,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木,呼啸而过的风将这些物体隐藏在记忆深处。

    似没有尽头的天涯海角。

    她崇拜英雄。但在她的身边围绕的都是一群老实本分的人。

    父亲本该扮演她的英雄。而母亲太过强势。家庭的构成很明显是女强男弱。

    从小就不安分的她总渴望一个人自带英雄的光芒。

    摩托车继续向前行驶。“呼啦呼啦”的声音聒噪着耳朵。

    他突然向她说道,我以前犯过事,做过牢,刚被放出来。

    她吃了一惊。但并没有害怕。

    “以后如果有谁欺负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他回过头,向她笑。

    接着是摩托车刹车的声音。

    他望着她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可以为了你去死。”

    或许正是这句话感动了她。

    “我可以为了你去死。”假话还是真话?

    他比她大十岁。十年的时光足够一个男人遇见很多女人。

    她只有21岁。对爱情存在向往憧憬,但还处于懵懂无知的阶段。

    她在夜色的掩护下紧张的抓了抓衣袖。

    远方的霓虹灯璀璨着星空。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悠远深邃。根深蒂固。

    她还记得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当摩托车在公路上行驶时,羽绒服就像吹满气的气球,鼓鼓囊囊。

    他是这座城市有名的混混。打架斗殴,拉帮结派。有过案底。

    当关于他的黑料不断从四面八方传进她的耳朵时,她并不是想着远离他,相反,她更想靠近他。

    她知道他有老婆。还有一个九岁的儿子。

    她跟着他去打架,站在旁边,远远的看着他欺负别人,或则被别人欺负。他永远是那个胜利者。即使全身是伤。用打架换来的钱吃喝玩乐。

    她依旧是一名小学老师。身边的人并不知道她谈了恋爱,而且是个街头霸王。

    直到有一天,他因为失手将人打个半身不遂,对方报了警。仓惶逃窜中他找到她。

    “愿不愿意跟我流亡天涯?”

    此时的他说这句话时就像带着光芒的英雄。恍惚中好像听到了另一种版本。

    “跟我一起浪迹天涯,好吗?”

    她选择和他一起走了。

    逃亡的路上并不浪漫。没有钱吃饭,没有钱住旅馆,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当他们来到陌生的城市,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看起来是那样不般配。

    即使穿着破旧,她依旧美得扣人心弦。而他呢,不过是大街上最普通的男人罢了。

    她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平淡的生活感到窃喜。她离开了父母为她画好的那个圆。当轨迹不在沿着预知的方向滑行,会出现很多猝不及防的事情。她想着和他一起面对。

    他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看周围的风景。好像永远都在路上,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逃之夭夭。

    这是一条没有归期的路。

    多像第一次见面时他送她回家,漆黑黑的星空。看不清远方的道路。

    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爱她。是不是因为逃亡路上太过孤单所以才会急切的找个伴?

    他不是好人。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信息。

    义无反顾的靠近他,像飞蛾扑火。

    她烫了头发,染了颜色。五彩缤纷,阳光下像无数个彩色泡沫。

    他们蹲在垃圾桶旁吃一碗泡面。借口去旅馆的卫生间只为了洗干净身上风尘仆仆的污垢。

    夜晚天气寒冷。他们的身体紧紧抱在一起取暖。她躺在他的怀里。头顶的月亮星星在静静的眨眼睛。

    不知道会逃到什么地方。

    但他们谁都不想停下来。

    在夜色里,他跳上一辆行驶的大货车。向她伸出手。

    “快,跳上来。”

    有一刻的犹疑。曾想过如果抓不到他的手,跳不上那辆货车。他会不会随着那辆车一路向西,再也看不见?

    即使抓住了又如何?

    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跳上那辆货车。

    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

    她奋力跳起。一次,两次,三次…看到他微皱的眉头。她咬紧牙关。努力的跳跃。用力过猛,嘴巴撞在了铁门上。一股浓稠的血腥味道。她舔了舔嘴唇。

    “怎么了?”耳边传来他关切的话语。

    “没事。只是紧张而已。”

    她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他们没有提起过去。关于各自的家庭。饿了,冷了。想要舒服的棉被,柔软的床,也想洗个热水澡。

    但他们没有钱。他不想抛头露面去工作。

    想要快速得到钱。她只得出卖自己的□□。走投无路了。

    她觉得她并没有背叛爱情。只不过换个方式让两个人都能够存活。

    而得到的钱根本不够他们挥霍。他抽烟,喝酒。脾气变得暴躁。

    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将她和另一名男子困住。一身酒气。

    抽打她的身体。

    打完了,累了。瘫坐在地上,对那名站在旁边的男人说道,她是我老婆。想将事情摆平,拿钱来。

    男人刚想委屈的说出,本来她就是卖的!

    看到他凶狠的眼神。把话咽回肚子里。

    她蹲在墙角。衣服凌乱。嘴角挂着血丝。眼前总像罩着一层迷雾。他站在迷雾里来回走动。想抓住他,却抓不住他。

    她哭出声来。外面下了很大的雪。白茫茫的一片。不知道为什么哭。觉得委屈,觉得惆怅,觉得万分难过。

    眼前的他渐渐被泪水洗出干净的轮廓。

    他站在前方望着她。

    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天气真冷。她忍不住打了寒颤。

    陌生男人将一张卡放在了茶几上想要离开。

    但他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失去理智的他一把抓住。紧紧的掐住他的脖子让他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眼前的一幕让她惊慌。

    “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我没疯。我很清醒。”

    男人在他强有力的挤压下没了挣扎的迹象。

    “我知道你恨我。”他睁着通红的眼睛。

    “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你在恨我,你每天都在恨我。不用伪装的若无其事。你的心事我一眼就能看穿。”

    “我不知道当初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一起流亡。现在的我们就像两个木偶除了活下去在没可联系的纽带。你还很年轻,随时都能离开我找到更好的归宿。我不想回去坐牢。”他满眼泪光。

    她嘴唇抖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低下头更卖力的哭泣着。

    “在外逃亡了七年。我们经历了贫穷,饥饿。我们像夫妻一样生活。至始至终总觉得我得到只不过是一副躯壳。你爱的并不是我,而是存在理想世界的英雄。我是个坏人,但坏的还不够彻底。讨厌没有归期的生活,却每天都在重复。我想我们都厌倦了这种生活。我不想等你开口说离开。”

    他走到她面前。

    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他说,语气自然,没有起伏。

    外面响起警车的声音。凌冽的声音响彻夜空。雪越下越大,掩盖着一切是非。

    “是时候结束了!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我杀了人,可能要判死刑。也许一辈子我们也不会见面了。”

    她始终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整了整衣领。猛烈的敲门声响起。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杂乱的声音响起。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群警察撞开门闯了进来。

    他没做反抗。伸出一双手。一副冰凉的手铐戴在了他的手上。

    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

    她拼尽全力,向他嘶吼。

    “我恨你是假的。”

    “我爱你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时,他的身体僵住了。嘴角扬起笑意。

    他慢慢走出房门。像带着光芒的英雄。

    属于她一个人的英雄。

    关于这段往事她从未向身边人提起。她没有回老家。在那座城市里安顿下来,找了一份正当的职业。

    没有人了解她的过去。

    她换了新名字。更改了年龄。因为漂亮,有很多人追求她。

    但她一直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