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燕把药吹了吹，然后递给了轩若。
轩若拿着汤药，看了看聂凡，然后起身道：“师妹，班里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处理，我这学生还要劳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说着他把碗递了过去。
江燕接过碗，轩若转身离开。
躺在床上的聂凡看着轩若的目光中尽是感激之情。
老师。
你是个好人呐。
江燕端着碗，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然后轻轻吹了吹送到聂凡的嘴边。
聂凡很配合地张口将药喝下。
然后他眼睛猛地一亮。
这药......
好甜！
“怎么样，我熬得药好喝吧。”江燕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
“师傅虽然经常说良药苦口，但我就是不喜欢喝苦药，所以我熬得药都像水果一样甜，只不过药效稍微差了一些。”
“好喝。”聂凡轻轻地说了一句。
江燕一勺一勺地喂。
聂凡眼睛盯着江燕，嘴边机械似的张开。
“你伤的很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你可不能动武了。”
“恩。”聂凡应道。
真希望我的伤永远都不会好。
......
......
夜晚。
轩若为班里的学员安排了住处。
是两个大型的房间，房间内摆着三十多张空床。
很像是前世的集体宿舍。
赵天海一坐在床上。
床下立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破床不会睡着睡着塌了吧。
一旁的瞎子躺在床上，一脸享受的样子。
“真舒服啊。”
赵天海看向瞎子：“瞎子，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是真瞎还是假瞎？”
瞎子炼气期的修为，还未凝结出神识。
可有的时候，该看清楚的，他都能看清楚。
就比如说，前些日子，瞎子摆盘的时候，赌局上的灵石。
他可是一块儿不差地都收了回来。
瞎子转过身来，眼睛看向赵天海。
赵天海与他对视，可以看到他的眼球里都是一片灰白色。
“公子，您觉得我这副样子像是在装瞎吗？”
“说句心里话，我到希望我是装的。”
“可是我感觉，你的行为与常人无异。”赵天海道。
瞎子苦笑一声，道：“瞎子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已经瞎了。
或许是老天爷可怜我，在让我失去视觉的同时也让我的五感异于常人。
除了视觉以外，我的听觉，嗅觉，味觉，触觉，都变得极其灵敏，甚至可以和那些修炼出神识的人比肩。”
“也正是靠着这点儿能力，我才得以浑浑噩噩地活到现在。”
听完瞎子的话后，赵天海陷入了沉思。
既然是病就一定有医治的方法。
赵天海道：“你可曾找大夫看过？”
瞎子叹气道：“不是瞎子我吹牛，为了治我的眼睛，我看过的大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耗费的灵石也有上千了。
结果，全特么都是骗钱的。
拿了我的钱之后，却都说我这是先天之症，是老天想带走我的眼睛。
凡人的力量根本治不好。”
“明明是他们的医术不精却找这种借口，荒唐，可笑。”
我的这一身骗术都是从他们身上学来的。”
瞎子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他似是埋怨那些治不好他眼睛的医师，发泄多年来心中的苦楚。
又像是在暗示自己，他的眼睛还有的治。
恐怕只有他自己可以体会，二十多年了，从未见过除黑以外的颜色是什么滋味。
“你进西灵学院的目的，就是希望能有人治好你的双眼？”赵天海问道。
“是。”既然被猜到了，瞎子也不打算再隐瞒。
“西灵学院拥有青玄大陆顶尖的炼丹师和医师，他们一定有办法治好我的眼睛。”
“明天，咱们可以去问问我师傅，看他有什么办法没有？”
“多谢公子。”瞎子听后，立刻大喜道。
......
......
次日。
在本该上课的时间，赵天海溜了出来，经过多番打听才找到了葛枫。
葛枫当时正躲在西灵学院的藏书阁里，睡觉。
西灵学院的藏书阁，囊括了青玄大陆上四分之一的书籍。
其中包含了青玄大陆上的各种功法、秘辛。
阁楼共六层。
四层以下的书，供学员借读。
五层以下的书，供老师以及长老、长老的弟子借读。
而藏书阁中五层以上的第六层。
没人知道第六层中有什么，学院里的历代传下的规矩，只有院长才有资格进入学院的第六层。
“师傅！”
“师傅！”
赵天海他们在藏书阁中喊了两句。
回应他们的是四面环绕的呼噜声。
赵天海想通过神识找到葛枫。
结果神识散开后，只能探到第三层。
第三层上有一道禁制隔绝了赵天海的神识感应。
“师傅，起来喝酒啦。”赵天海对着上方大喊了一声。
呼噜声短暂的停息之后，葛枫的声音在阁中响起。
“酒？酒在哪？哪里有酒？”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阁楼上方直直落下。
然后一个箭步冲到赵天海的面前。
“好徒弟，我的酒呢？”葛枫兴奋地说道。
“没有酒。”赵天海道。
“怎么会没有酒？”葛枫先是一脸的‘大惊失色’，紧接着失望道：“没有酒，你找我来干什么？”
看着葛枫东倒西歪的样子就知道，赵天海知道他又喝多了。
喝多了倒好，喝多了赵天海套他的话也就更容易了
赵天海道：“我这朋友自小得了眼疾，无法视物，故特此前来求师傅帮忙。”
葛枫看了瞎子一眼。
然后很随便地说道：“没法治。”
此话一出。
葛枫脸上瞬间变得煞白。
“师傅何出此言？”赵天海问道。
瞎子也赶忙说道：“先生能不能再仔细帮我看看，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挽救一下。”
葛枫道：“你的眼中有一道残存的真气，或许是你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亦或许是你被仇人所害。
总之，那道真气彻底斩断了你眼球里的所有经脉，且阻隔了身上的血液流向眼球。”
“如果是受伤不久，我还有办法可以帮你把那道真气取出来，再用复元丹让你的眼睛恢复如初，但现在看你眼球的情况，这道真气至少在你眼中待了二十年以上了。
你的眼球已然坏死，没得救了。”
听到葛枫给出的结论，瞎子心中万念俱灰。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而在他走后，赵天海对着葛枫单膝跪地道：“瞎子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请师傅赐我治眼之法。”
“我不是说了嘛，他的眼睛没得治了。”
赵天海固执地道：“请师傅传我治眼之法。”
这老头的话，他才不信。
西灵学院可是青玄大陆最为厉害的四大学院之一。
怎么可能连个治眼的方法都没有？
骗傻子呢！
葛枫醉醺醺的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然后，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混元血咒，三层，最里面的书架。”
说完之后，便飞上了去，又不知道躲在哪层睡觉去了。
赵天海来到藏书阁的三层，按葛枫说的找到了最里面的书架。
他把书架上的书都翻了一个遍。
最后终于从一本医书上找到了葛枫说的混元血咒。
这种血咒算是半禁忌的法术。
以血为引，画出咒印，结成阵法。
被施咒者坐于阵法中央。
而施法者则耗费全身精血启动阵法。
阵法启动后，不可中途停止。
血咒会进入被施咒者的身体，刺激被施咒者丧失知觉的部分或凝结成残缺的部分。
而作为代价，施咒完成后，轻则施咒者的生命和修为都会减半，重则当场暴毙。
......
我去，这种血腥且九死一生的方法，白痴才会用！
不过这倒也启发了赵天海。
书上讲了这么多，无非是在说混元血咒可以让死去的肌肉再次恢复如初，或者用鲜血再凝出一副肢体出来。
瞎子眼中藏着一道真气，就算恢复了他的眼球，也还是会被这道真气破坏掉。
所以第一种方法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用第二种方法了，赵天海需要先将瞎子的眼珠挖出，在施展混元血咒，用鲜血凝成两颗眼珠，为瞎子换上。
但是对于这种方法，赵天海身上有一物完全可以替代混元血咒。
那就是海洋空间里的生命之水。
生命之水中蕴含的生命力足以让瞎子在挖掉眼球后再长出来两颗。
虽然听起来很恐怖，很血腥，但事实就是如此。
“还好我有生命之水，瞎子的眼怕是真的治不好了。”
他把书放回去，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
......
赵天海回到住处。
看着瞎子一脸无精打采地坐在床上。
他走到瞎子身边道：
“瞎子，不必太沮丧，我有一法，或许可以治好你的双眼。”
瞎子面孔一颤，沉默了良久。
“敢问公子什么方法？”
“将你双眼挖出，给你换双别人的。”
瞎子沉声说道：“公子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眼睛挖出来如何还能装上？”
瞎子以为，赵天海在拿他取乐，心里隐隐生气一股怒火。
赵天海道：“我用神识扫了一下，发现你的双目中，确实如同师傅所说，有一道真气切断了眼中的经脉，且阻挡了眼部血液的流通。”
“正常情况下肯定没有办法在不伤害你眼珠的前提下治好你的眼睛，所以只能先挖出你的双眼，将这道真气从你的眼中放出来，再给你换双新的眼珠。”
赵天海说道这儿。
瞎子已经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听着赵天海认真的语气，他心中的那股怒火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有多大把握？”瞎子问道。
“我不是医师，没有任何把握。”赵天海坦白地说道。
瞎子再次沉默良久。
“敢问公子，就算能找到一双适合我的眼睛，你如何将其换在我的身上。”
眼睛里有上百条细如蚕丝的经脉，就算是拥有神识，用真气将经脉全都接好也是个细致的活儿。
赵天海扪心自问，他做不到如此细致。
但是他也不需要做到。
因为他有生命之水。
赵天海只需在挖出瞎子的双眼后，将生命之水滴入瞎子的眼眶中，然后趁着他的眼珠没有长出来的时候，再将新的眼珠放入眼眶。
滴入生命之水后，他的眼眶就会自动长出富有活性的经脉与眼珠上的经脉对接。
因为人体拥有保护自身的本能。
让经脉富有活性，让它们自己去选择最适合自己拼接的对象，这种自主性的选择可比赵天海细细地拼接来的更为准确。
赵天海有生命之水的事除了鬼见愁之外还没有其他人知道。
对于瞎子，赵天海跟不可能告诉他。
“我有我的方法，但不能对你说。”赵天海道。
瞎子略带歉意地说道：“是瞎子冒犯了。”
他和赵天海之间是上下级关系。
刚才瞎子的追问已经有些逾越了他与赵天海之间的那条界限。
赵天海道：“没事，这只是我提出的一个想法，愿不愿接受，完全由你决定。”
刚才提到，赵天海需要在瞎子的眼球长出来之前，就把新的眼球放进去。
生命之水明明可以让他直接长出眼球，为什么赵天海还要给他换一双眼呢？
赵天海想做一个试验。
人的眼如果换上了妖兽的眼会有什么效果？
比如，给瞎子换上一只老鹰的眼睛。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一望千里呢？
瞎子自然是不知道赵天海的想法。
他只觉得此举非常危险，等于在豪赌。
如果不挖掉双眼，自己的眼睛说不定还有重见天日的可能。
如果挖掉眼珠，而赵天海的换眼之法再失败的话。
他真的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赵天海看着瞎子犹豫不决的样子，说道：“就当我没说过。”
然后便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天，清早。
赵天海睁开双眼，发现瞎子还坐在那里。
姿势都没变。
眼睛也黑了一圈。
“一宿没睡？”赵天海问道。
瞎子道：“公子，给我换眼吧。”
“想清楚啦？”
“想清楚了。”
“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是炼气期，这辈子估计也就止步于此了。没有实力谁会在乎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
“我是公子你带进来的，既然你有办法，不管几率有多小，我都愿意一试。若是成了，我天知道一辈子感激您的恩德。若是不成......”
瞎子语气顿了一下道：“若是不成，也只能说我命不好，怪不得别人。”
“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说实在的，给你换眼，我心里压力也不小。”赵天海道。
......
......
赵天海和瞎子一起来到了西灵学院外的一片森林中。
赵天海要为瞎子找一双合适的兽眼。
“公子，你是不是应该把寒冰一起带过来，就咱们两个人，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你可别对我抱有什么希望啊。”瞎子道。
“冰儿要专心上课，她现在正是学知识的时候，我可不能耽误她。”
瞎子问道：“公子，那你为什么不学？”
“冰儿学了，就等于我学了。”赵天海笑道。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虎啸声从森林深处传出来。
赵天海和瞎子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瞎子，你对妖兽了解多少？”
瞎子道：“青玄大陆上的兽类，实力由弱到强，依次分为蛮兽，妖兽，小妖，大妖，妖王五类。每类都有七个阶层。”
“普通妖兽的实力与修士的筑基期对等，小妖的实力则与金丹期的修士对等，依次类推。”
“好，依你的判断，刚才那只叫唤的妖兽，实力在什么层次？”
瞎子道：“公子，我没见过妖兽，判断不出来。”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怎么会没见过妖兽？”
瞎子道：“我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如果遇了到妖兽，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哪儿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所有关于妖兽的信息，都是我自己一点儿一点儿从别人的嘴里打听出来的。”
赵天海眼神一撇。
搞了半天是纸上谈兵。
赵天海道：“那咱们就绕道走，反正老虎是色盲，它的眼睛对你来说也没用。”
“同意。”瞎子其实不懂赵天海说的‘色盲’是什么意思，但只要能避开那只老虎，赵天海说什么都是对的。
两个怂包就这样轻手轻脚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前进。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想要避开的那只老虎，此时从他们的后方追击过来。
而且动作比他们两个还要轻。
“公子，你听到了吗？”瞎子突然说道。
“听到什么？”
“后面有东西在跟着咱们。”瞎子的声音有些颤抖道。
闻言，赵天海散开神识。
果然发现身后那只斑斓虎的身影。
那只老虎匍匐在地上都有一米多高。
而且前进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你耳朵还挺好使。”赵天海笑道。
“公子，你能称赞我，我很高兴，但如果你能把后面那只老虎解决了，我会更高兴。”瞎子苦笑道。
“解决一只的话，没问题。”赵天海说着，反手就是‘一枪’。
赵天海太过胆小，所以他这‘一枪’射出的是重水。
以求一击致命。
重水水滴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但威力却不容小觑。
它直接从那只斑斓虎的头顶传入，然后瞬间又从斑斓虎的尾部传出。
也就是说，赵天海的这一枪，直接把那只斑斓虎从头到尾射穿了。
因为水滴速度太快，斑斓虎死前依旧保持着匍匐的姿势。
但它的眼睛却已经慢慢的闭上。
“公子，老虎解决了？”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有什么东西穿过了老虎的身体。”
“瞎子，你耳朵真好使。”
“谢公子称赞。”这一次瞎子由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