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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有一天你在海边玩,偶然捡到一个瓶子。你一擦这个瓶子,里面蹦出来一个精灵。精灵说,为了感谢你把他放出来,他决定满足你三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请问你的一个愿望是什么?”
狄隶笑着提醒道:“这个题目非常老套,但是,请你认真对待,你的答案,可能会预算你一生的幸福。”
校园的一间活动室里,五个人正在筹划节目。
讨论的空隙,狄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对周围人测试道。
张宏卫总是最为踊跃,直接发言道:“我希望拥有很多很多钱。”
郭振道:“我希望自己逻辑严密,妙语连珠,说什么话,都能得到重视。”
另外两个同学是两个女生。
李彩虹道:“我希望自己能嫁给一个大帅哥。嘻嘻。”
向紫蕴道:“我希望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所有人都回答完了,张宏卫好奇的探究道:“隶哥,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狄隶道:“我的愿望一直在发生变化,现在的愿望,大概是成为最受欢迎的人吧。”
张宏卫笑道:“隶哥,你现在就是呀。你都成为班级,甚至学校里的传奇人物了。”
这话,狄隶根本都不知道怎么接。
他的闭眼做题的事迹,更多是笑谈,而不是传奇故事好吧?
关于这个题目,心理学家测试过很多人,所有人的愿望都差不多,大体上可以分成两类。第一类是“内在愿望”,也就是目的是为了自己内心感到幸福,而不在意外界对自己有什么评价。比如说我希望跟亲友有良好的关系、希望我的家人健康、希望世界和平之类。有很多内在愿望是非常无私的。第二类则是“外在愿望”,也就是希望获得别人的认同。比如说希望出名、希望赚很多钱、希望获得权力、希望拥有美貌等等。
研究者发现,内在愿望和外在愿望多少,跟各地的文化和各人的性格有关。
“那结论呢?”李彩虹、向紫蕴催促道,女生总是对各种测试,有一种天然的兴趣。
狄隶也没卖关子,“研究结论说,有强烈内在愿望、被人喜欢、被接受的人,最终,能获得了长久的幸福。”
“什么嘛。”
众人唏嘘,这样分析下来,郭振和向紫蕴最终能获得幸福,而剩下三人则不一定了。
这时,宫鱼带着两个同学推门进来,看到大家在热烈的讨论,笑道:“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怎么样,选好要表演的节目了吗?”
作为班级的文艺委员,宫鱼是名义上的领导的。
向紫蕴笑道:“刚才狄隶跟我们做测试呢,看看我们谁能获得最终的幸福。”
“是吗?谁能获得呀?”宫鱼好奇的笑道,语气温柔,谈吐秀雅,跟那日那人好像根本不是一回事。
狄隶每次看来,都觉得那一天自己在做梦,而且还是噩梦。
有时候他看着宫鱼,都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所以,为了记住宫鱼翻脸无情的卑劣,他把宫鱼的事情记在了笔记上,以免二次被对方乖巧可人的外表所蛊惑。
“我和郭振赢了,我们两个都能获得幸福。”向紫蕴道。
“那恭喜了。”宫鱼赞美道。
郭振担忧道:“我们这么多人上课期间来排练节目,老师不会说吧?”
“说就说,怕什么,这是老班允许的呀。”张宏卫一点也不怕,他跟狄隶一样,巴不得每节课都是体育课,倒不是老师总是让他们站在后面听课,而是这些课程都很无聊。
“你们表演什么节目?”宫鱼询问道。
“还在商量。”张宏卫眨了眨眼,明显知道一些内情,“不过,隶哥已经帮我们拉到赞助商了,在接下来的三十天时间,晚饭全部报销,而且还是豪华饭店的那种晚饭哦。”
“真的?”宫鱼一点也不信,之前从没有先例,也没有听到有人能拉到赞助。
“当然了!可能还有我们隶哥做不要的事情吗?”张宏卫对狄隶充满信心。
“哦~,是吧?那恭喜了。”宫鱼表情古怪的朝狄隶眨了眨眼,“狄隶同学依然是这么棒啊。”
众人友善的笑了起来。
宫鱼的“班级地位”超然的,她天天做一些新奇的事情,又热情,又喜欢交流,虽然成绩不好,但是,大家并不在意。
他们这个年龄早就过了崇拜好学生的时候,班级的书呆子开始被人群孤立,老师和家长说话也不好使了,反而他们偏偏想要反其道而行之。
这也就是宫鱼比习蕊在班级和学校更受欢迎的原因。
狄隶也总是被宫鱼所迷惑,有时候也会冒出重温旧情这种不靠谱的想法,甚至想跟宫鱼一个教训,但是一直没有好的机会。
“你们准备表演什么节目呢?”郭振好奇的问道。
“舞蹈或乐器吧。如果班长能来的话,就表演一个乐器,最简单了。”宫鱼笑道。
“对哦。之前见班长拉过一次小提琴,简直惊艳。”郭振期待道。
“我也期待呢。”
……
他们闲聊着呢,其实都是不想上课,来活动室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一个英俊挺拔的男同学,笑着进来打招呼,后面则跟着三四个女生,和两三个男生。
“小鱼儿,在这策划节目呀?”
“呀,你也上课出来了。”宫鱼眼睛眯着了月牙,笑起来天真可爱,如同瓷娃娃一般。
“是呀……”接着董权泰看着狄隶惊讶道:“咦?你们之间混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呀,希望一粒老鼠的故事,没发生在你们团队。”
“嗯?呵呵。”宫鱼没有接话,这么明显的挑衅,很显然,两人有过节啊。
她转移话题道:“你们申请了隔壁那间活动室吗?”
“嗯,有空欢迎过来莅临指导,只要别带上‘那人’就行,我怕会影响我们的团队士气,哈哈哈。”
董权泰身后的同学也跟着附和的笑。
“好的,你们去忙吧。”宫鱼不想在自己班同学面前,表现的跟董权泰关系很近,有些话保留着,在背后说。
等董权泰他们几个人走后。
宫鱼关上活动室的门,然后淡淡的笑着看向狄隶,什么也没说,但是比说什么施加的压力都大。
狄隶心思已经跑了,在思考一个问题。
校园里这么受欢迎的人,貌似和社会上不太一样。
这里的“酷”是“对不合理的主流的一次正当的打破”。
成年人心目中“酷”的概念应该比较强调“正当”这两个字,但是对十三岁的小孩来说,“酷”的关键词是“打破”。
在同学评价为最酷的孩子,会故意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说抽烟喝酒、从超市偷东西,进电影院逃票等等。他们这么做不是为了什么享受,更不是为了什么物质利益,而纯粹是他们觉得干这些事很刺激。敢做这些事的孩子是最早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的,他们是其他孩子心目中的明星。
建立社会地位的一个快速办法是欺负其他的孩子。别人没招你没惹你,而你为了建立自己的权威,主动欺负他。这种通过打击别人建立地位的办法是灵长类动物的本性。我们看现在热烈讨论的校园霸凌现象,根源就在于此。这个现象是如此普遍,心理学家专门有一个名词,叫“主动侵犯(proactive aggression)”。
而对比之下,“反击侵犯”——也就是别人先欺负你,你反击,那就算你反击成功了,也是落了下乘。敢于主动侵犯别人,没事儿找事儿,才是校园强人干的事儿。主动侵犯不一定是身体攻击,比如一个女生联合其他几个女生去排斥另一个女生,这也是主动侵犯,目的是拉帮结派划定地盘。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追求社会地位。在人生的不同时期,能提高社会地位的技能是不一样的。小学生靠听话取悦家长和老师获得社会地位,中学生靠逆反心理和欺负同学获得社会地位,大学生可能是靠学习成绩,工作以后还有各种复杂的情况,比如有的人靠欺下媚上获得社会地位。
狄隶淡淡一笑,人对社会地位的追求是永恒的,但是保持社会地位的技能不是永恒的。
“让他在膨胀几天吧,现在将是他童年最快乐的时候。”
张宏卫同仇敌忾道:“就是,等着吧。”
宫鱼淡淡一笑,“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因为我来了,所以时代变了。
但是人的技能却需要长期训练养成,他很难随时适应新局面。比如,苹果公司的表永远指向上午九点,只有赶上正好是上午九点,这个表才是准的。人其实也是这样,你这块表如果永远指向一个点儿,那过了这个点儿你怎么办呢?这就是为什么红极一时的明星会有“过气”的时候。”
狄隶不太想通过主动侵犯来建立自己的社会地位,但是这确实是获得影响力的捷径,他纠结着要不要去走。
就在刚才,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等不了的。
立刻安排。
其实,很多研究者都记录,在中学年龄段的学生,在学校里地位最高的酷小孩。研究者等了十年。十年间这些孩子各奔东西,现在干什么的都有。然后在他们二十三岁这年,研究者走遍全国,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到,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像当年那么酷。
他们现在一点儿都不酷。有很多人酗酒和吸食大麻,生活一塌糊涂。当年越酷的孩子,现在越不容易交到真心朋友,他们的朋友普遍更少。他们很难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他们总是抱怨另一半未能理解自己的地位有多么高。他们永远停留在了十三岁。
像是董权泰这种校园国王,最终很可能未能考上大学,女朋友也跟他分手,将来日子过的不怎么样。
而未来在社会上表现优异的,大多数是“被接受”型的人。
他们在智商、社会经济地位、身体和精神健康、家长情况等因素中,“被喜欢”是对未来好命运的最重要的预测指标。
他们有些共同的特征——
能跟人合作、爱帮助别人、好东西能分享
遵守规则
言行得体
聪明,但又不是天才式的那种聪明
经常有个好情绪
面对尴尬社交局面能巧妙化解
最重要的是,他们绝对不会对所在的集体搞破坏
以上这些道理狄隶都懂,但是他现在,还是想做“酷”小孩。
人就是这样,很多事情,明知道是对的,但是就不去执行。明知道做“酷”小孩结局不好,但是他还是想不择手段的去达成那个目标。
就像是大麻和酒精一样,让人恐惧,又让人沉迷。
“狄隶,我有话跟你说,你单独出来一下吧。”宫鱼道。
两人来到走廊,活动区和实验室、社团活动室、器材室、图书馆是在一栋楼上的。所以,整栋楼几乎都没有上课的学生,自然也远离了老师的注视。
僻静又安逸。
自从有习蕊作为后盾,狄隶已经不怎么怕宫鱼了,之前被对方气势所摄,怕对方无耻的散布一些谣言,影响他学生生涯的名声。
虽然他也没什么名声。
但是,他还是很担心众目睽睽下暴露自己内心的龌龊和肮脏。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不仅那份焦虑缓解了很多,就连那份仇恨,好像都暗淡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怔怔的看着对面的教学楼,谁也没有先说话。
“抱歉,那天,是我激动了。我给你正式道歉。”宫鱼看了过来,可爱的一笑,明媚的阳光折射在她洁白的脸庞上,青涩又美好。
青葱时代的纯净,如果年少时飞向的鸟儿,把狄隶隐藏内心的阴鹜算计撞的粉碎,他笑的很开朗,“没事,都过去了。”
“你真的原谅我了吗?”宫鱼双头不停的搓着手机,表达着内心的期待和紧张,还有那么一丝丝卑微。
狄隶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么可爱女孩纸,怎么可能不原谅呢,不原谅还是人吗?
他略微犹豫,但是还是握住了宫鱼伸过来的手。
手掌上淡淡的余温,就像秋日和煦的太阳。
宫鱼嘴角上扬,又悄无声息的反向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