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鱼书缃
春恬又要来北京了,这次是和秦沐一起。他们要正式人工试管婴儿了。
“秦沐我们都好久没见,夏心,我们要不要见一面……”春恬的讯息发过来。
我常常舒了一口气。我知道春恬是在试探我,同时也是想验证一下秦沐。女人的心思只有女人最懂,可是也只有女人总是试图为难女人。即便我曾经卑微,可是我曾经那份爱不曾输给过谁,而今,我既然放下,卑微早已不在,我可以面对,只是这份面对,只是为了给春恬一个安心,秦沐的心境于我,早已不重要,我们所期待的不过是彼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这周末有计划吗?我去找你。”曲秋泽约打来电话。我跟他说:“这个周末恐怕不行……我有要紧事情做。”
曲秋泽诧异,带着调侃问道:“什么要紧的事情?比起见我?”我心里一动,说道:“给一个女人吃一颗定心丸。”
电话里传来曲秋泽的笑声,他说:“夏心女士,你这么忧郁一个人,还能给别人当心理医生吗?”
我仰头看着办公室的天花板呵呵的笑,我在心里想,我们都搞不清谁是谁的药。曲秋泽放下电话,沉默的看着自己的简讯息。明晃晃的屏幕上闪着几个字:我要和春天来北京。简讯的抬头标注是秦沐。曲秋泽还在愣神,秦沐一个电话就顶过来了。
“春恬好像约了夏心。”秦沐说。
“恩,听夏心说了。”曲秋泽应声。“你也来吧,好久不见。”秦沐说。
“秦沐,谢谢你。”曲秋泽没有直接回答秦沐的邀约,却推出一句谢谢。
我不知道,其实在我离开广州之后,秦沐就联系过曲秋泽。那时候,可能秦沐是觉得对不起我吧,他希望有一个人远远的关照着我。那之后,曲秋泽莫名其妙成了闲逛我博客的常客。只要更新,就表示安好。我因为流产住院那段日子,曲秋泽甚至来北京看过我,只是隔着医院的橱窗,我从来都不知道。曲秋泽凝着眉目,看着窗外落尽树叶的光秃秃的枝干,陷入沉思。
“曲师兄,你怎么也开始皱眉了?”左落落突然从曲秋泽身后闪出。
“还是因为那个博客吗?”曲秋泽回头,看见一脸笑意的小师妹。
“你那个叫卡拉的咨询者最近情绪稳定吗?”曲秋泽笑脸迎着左落落。
“我觉得越来越好了,她已经完全快捋顺她的状态了,只不过,因为她母亲刚刚又被查出肺部真菌感染,她又多打了一份工,最近大概三周都没有来了。”左落落趴在窗棂,抬头看冬日闪着橙光的日色。
“肺部真菌感染?”
“恩,我觉得小卡拉命真是苦。幼年因为父亲出轨,抛弃了她们母子,近几年混的不好,成了酒鬼,如今又回来找他们母子。现在又赶上她……”左落落一脸心疼,却瞬间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又不小心把自己病患的情况说出来了。”
曲秋泽看着她的模样笑笑说:“跟师兄算是探讨,不算泄露吧。”正说话间,左老前辈走过来,满眼深意的看着曲秋泽说:“周末去家里吃饭吧,你伯母生日,人多热闹。”
左落落一把揽过左老的胳膊,撒着娇说:“我家师兄不吃这一套,还是我自己回家陪你们吧。”
曲秋泽看着左落落的模样,低头笑。说:“左老,我一定会去的。”左落落是曲秋泽通情达理的小师妹。
左落落相信,爱情里从来没有一招一式,所有一切都只是巧合,所以,她的字典里,不会有安排的爱情,相亲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字典里。至于曲秋泽在左落落眼里,却是个明媚不足,严肃有余的大师兄,刚见到那两年,也算是新鲜喜欢,这两年发现他心里藏着人,也就减退了那份欢愉。倒是左老前辈一直蒙在鼓里,总是找机会撮合。
秦沐和春恬来得那个周末,北京大雪。机场的航班取消了好多,还好秦沐和春恬的航班早,才得以降落。虽然是周末,我无事可做,可是我依旧没有去机场等他们。我一个人沿着小区来来回回踩着雪,每咯吱一响,都像是一个鸣钟,唤醒我丝丝记忆,仿佛曾经一切都是在梦里。我早就放下了,只是我还是有点害怕见到那个曾经的人。
“夏心姐,你怎么在这里?”小卡拉回来,见到在小区里的我。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把我眼里的一团雾气散出来。见我如此,小卡拉拉起我冰冷的手说:“夏心姐,你冷吗?”我抬头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说:“告别过去,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11点钟,我乘了地铁赶往约定地点。车程1个小时,我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在广州的一幕一幕,就像是崩开的闸口,宣泄不停。在餐厅门口,停下一辆出租车。一个高大的男子下车开车门,侧脸俊朗阳光,一个目光如水的女子轻身而下。我扭头看去,不知道是不是被雪晃了眼睛,只觉得目眩。那是那个秦沐,还有他的春恬。我忘记穿越时空的记忆,站在不远处挥手。这一时刻,终于也明白了一件事情,我曾经所有的伤疤都成了青春的懊恼。
“秦沐,春恬。”我挤出淡然的笑脸。
“夏心,你等很久了吗?”春恬看着我冻的发红的脸问,笑靥如花。
“没有,我也刚到。”我撇了一眼秦沐,秦沐没有开口,只是也把眼神投过来看我,我迅速招呼春天走进餐厅,没有再去看他的眼睛。春恬没有了上次的惆怅,她挽着秦沐的胳膊,精灵一般眨着眼睛,恍然间,仿佛此刻就是他们一直曾经的20岁。
坐下来,终究是觉得尴尬。秦沐最终还是抬头问我:“夏心,在北京这两年还好吧,我一直比较忙,都是从春恬那里知道你的事情。”
“我也是一直比较忙。”我低着头,玩弄手上的汤匙。秦沐,知道我的事情,孩子的事情呢?恐怕这件事情就这样跟我一起直到入土了吧。我注意到春恬看我们表情的细节,她给秦沐夹菜盛汤,她故意和秦沐的亲昵,这些小把戏,女人只消一眼便看得出来。
我想,春恬真是个傻女人。秦沐对她,从来不需要她再施任何小把戏。而今在我面前,秦沐由于还会念当年弃我之绝情而生怜悯,这些小把戏却平添了他的尴尬。我在心里慨叹,如今我竟然聪明了许多。
此刻的阳光打满京城的雪,映的窗外窗内一片程亮。我和秦沐被硬生生拽进了一场由春天自导自演的戏剧里,心不在焉的演着自己的尴尬角色。我问着他们就医的时间,要在北京呆几日之类无关紧要的话。
“夏心……现在还是一个人吗?”春恬像是不经意间抛出这句话。我注意到,秦沐愣了一下。
我没有看秦沐,笑着跟春恬说:“老天垂怜,京城还有个少爷可以欣赏我。”语音未落,我们三个一起笑起来,只是笑声未散,春恬的眼睛就落在秦沐的眸子上。
我不是一个特别的幽默的人,只是刚刚学会自我调侃来缓解尴尬。说实话,这时候任谁一个信息一个电话我都会找借口逃离,可是我的电话就那么默默的一直没有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