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鱼书缃
出院那些天，我是迷离状的。
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我收到L总监联络，那是她在职的最后一天，她即将和老公奔赴加拿大。我心理是复杂的。
职位晋升必然是开心的事情，但是作为感性动物的一员，这种离别之伤还是会冲淡一部分喜悦。
我订了一大束黄玫瑰，早上捧着它到L总监的办公室里。我进去的时候，L总监眼里略有深意，她接过我手里的玫瑰，轻轻揽着我的肩头说谢谢。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
L总监让我坐下，她把玫瑰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眉眼不直视我，红唇轻启说：“夏心，我还是先告诉你吧，你也有个心理预知……”
我突然心跳加速。
这种预感被命中的感觉，并不好。
“这次升职接替我的人，是黎黎。”L总监一口气说完，目光才转向我。
L总监的眼神里，我能读到她有些心疼和无奈。我张了张嘴，没吐出字。手开始有点尴尬的紧紧握在一起，有些渗出来的丝丝冷汗。
“……我该替她祝贺。”我当时的眼皮一定是半下垂的。我在心里跟自己说，黎黎升职也蛮好的，她跟我是姐妹，我该祝贺她。
此时此刻我也更清楚了，一个年龄小我的女人在我前面升职，代表我的前进之路几乎断绝。
“夏心希望你看开点。”L总监拍拍我的肩，没再多说什么。从L总监办公司出来，正撞上黎黎端着热咖啡。
我猜，那个早上，我对她的笑脸特别僵硬。黎黎显然比我更早知道结果，她举着咖啡杯，略显尴尬的朝我笑笑，说：“回来啦，身体还好吧？”
“嗯，挺好的。”我侧过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天里，我的状态有点懵圈。下午两点钟，L总监跟大家寒暄告别，同时宣布了接替人黎黎。我鼓掌的时候，感觉到有同事的目光略过我。
我开始反思自己，过于小心眼了。黎黎的确是一名好将。我们如此公平竞争着，结果，只能说明上司可能觉得她比我更合适。
我转身，轻轻抱了抱黎黎，在她耳边说，恭喜你小妮子，请客啊！黎黎的眼圈有点泛红，我不知道她是过于激动，还是伤离别。或者，两者都有吧。
我们的欢送晚餐上，黎黎有点一反常态的敬酒，最后竟然烂醉。看着她最后趴在我怀里呓语，哭泣，说，好难啊。
我抚着她的长发说，什么难不难的？
黎黎突然说，夏心，对不起。
听到她这句话，我却放松了曾收紧的心。哪有什么谁对不起谁，这不就是工作和职场吗？在职场里遇到一个知己好难，即便遇到一个知己也很经不起职场里各自利益纷争的考核，瞬间就能分崩离析。
我看着醉的一塌糊涂的黎黎，嘲笑自己的小人心理。也不得不告诫自己，事实既然已经如此，我该好好成为黎黎的左膀右臂。
……太阳在第二天照常升起。我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和黎黎挥手，她坐在L总监的位置上，一下子变得跟以前不一样。是一副干练经事的模样。
黎黎转给我的第一件事，是接手安德咨询的后续跟进工作。我矛盾的看着黎黎，犹豫着。
我清楚，我不是不想接，我是怕我见到曲秋泽之后，终究会有一天控制不住自己。
“夏心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该让自己面对，不是逃避……既然放不下，就给自己一个直面内心的机会。”黎黎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曲医生现在依然喜欢你，你该清楚，这不是记忆不记忆的问题……”
“我接。”没等黎黎说完，我抢过话说。那个时候我眼里的坚定，和心里是一致的，是的，完全一致。
曲秋泽和我，明正言顺，明目张胆的联系频繁起来。我可以不奢求，但是要懂得在享受里让自己平复。
我依然和李浩森试着交往，我也依然偷窥着曲秋泽的生活。如果我可以在这样的工作里给他增加助力，我承认，这是我打心底里愿意去做的事情，毕竟，曲秋泽曾经把我从内心的苦难里解救出来，现在，我可以不求回报不贪心的为他做任何事。
我感谢黎黎。
我和曲秋泽在业务上半个月面谈一次，我们客气，也克制。李浩森和我，还算是平行线的节奏。周末我偶尔会参加他和豆豆的周末游乐场活动。我们客气，也有克制。
我们每个人都曾在一个叫做爱的场景里狂奔，无所畏惧，但是一旦狂奔停下来，就再难以起跑，不是无力，是看清了畏惧。在我和李浩森的聚会里，偶尔会有一薇来接走豆豆的场景。
有一次我注视一薇，她明显刻意而优雅的妆容，开始有一股自然的母爱流露。那时候准确的说，一薇开始有人间味道，凌厉和傲娇越来越少。
我侧脸看李浩森，他不经意流露的温暖出卖了他掩藏深处的内心，这份温暖，我比他更早察觉。
如果曾经被挚爱的人深深伤害，我们大多数都不愿意那么快选择原谅，可是唯一其妙的是，伤害无法把爱全然抹去，如果有一天对方因这伤害而卑微前来，我们即便口里道不出原谅，却总会悄悄在心理把曾经的伤口抚平。
李浩森敏感，但是对自己的心却有忽略。
在一个微雨的冷秋傍晚，李浩森约我出来吃饭。这样的天气不适合约会，可是李浩森说，特别想见面。我们在一个郊外的24小时营业的小酒馆落定，让店家温了一壶酒。我没有猜到这次约会的开端。我们默默的喝着温暖的酒，夜雨的嘀嗒在耳畔掠过，我们好久就这样相对着看着窗外。
“夏心，我们不要这样拖拖拉拉了……好吗？”几杯酒下肚，李浩森脸颊微红。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
我看着他老实的模样，噗嗤笑了。
“……你为什么笑？我是认真的。”李浩森抬眼问我。
“认真的？如果我答应了立刻跟你结婚你可别后悔。”我轻轻抿了一口温辣的酒，微笑。
李浩森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举杯一口喝光酒杯里所有的酒，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