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李棋关了灯躺在床上,一转头,一张惨白的大脸正对着自己笑。
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直冒,一阵电流般的哆嗦从自己脊背流过。
这简直太过惊悚,要知道自己二十多年一直单身,这个房间里现在有且只有自己一个人。重点是,现在整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竟有一张白色的脸正对着自己,嘴型缓缓咧开。
脑子一片空白,离身体越来越远,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柱一阵酥麻,自己仿佛一片空气般空空荡荡,意识逐渐模糊。
“阿棋,出什么事了?”虚空中传来一个声响,接着,一团豆大的光团在眼前慢慢放大。
李棋回过神来,随即想起什么,猛地往旁边一看,什么也没有?而且现在竟然是白天?天空中熊熊的烈日正照在自己身上,一个人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那是一个头花发白,满脸皱纹的老头。
“啊?”李棋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自己正坐在一张石凳上,而前面是一张石桌,旁边有一棵不知名的绿树,树荫刚好离开了自己一寸,整个布置都在一个小院落中。
这院子只有两座四壁落地的红泥土房,房顶依着“人”字铺盖着红褐色的茅草,青烟从茅草中的一个黑色烟囱中缓缓冒出,烟囱顶部还搭着一个熏黑的石片。
院中不远处有一口井,四块青石板围成井栏,其上搭着一个简易木架。
更令人感到摸不着头脑的是,眼前这老头竟留着发髻,且身上穿的是青色袍服,腰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麻绳,这明显是古装剧里才有的装束。
难道我穿越了?
“阿棋,是不是睡昏头做恶梦了?早就跟你讲了,不要在太阳底下午睡,伤神,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陌生的声音在李棋耳边嗡嗡作响,他能听得懂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却完全不懂其意思,好似眼前者老头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完全与他无关。
“啪!”一个巴掌打在李棋的后脑勺,李棋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当下。
“愣啥愣!赶紧拿抹布把青菜给盖上,这么大的太阳菜叶都蔫了,东家还会要你的菜吗!”老头声音里透露着些许呵责。
李棋本能地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背后的树旁停着一辆木制双轮推车,车身老旧,车轮上满是泥水,而车上整整齐齐码着数十把青菜,每把青菜都用黄色的麦秆仔细捆扎,看是下了一番功夫。此时烈日炎炎,绿树的树荫眼见翻过院墙,就要盖不住这车青菜了。
“我马上就去!”李棋从石凳上起身,从茅草屋门口拿起一块沾满泥块的麻布,走到另一间茅屋旁的井台上,转动一个木制把手,随着哗啦的声音,一桶清冽的井水从井里转了上来。李棋将井水浇到麻布上,将整块麻布淋湿,然后一把将之抓起,过去打开将其覆在了那车青菜上。
“真是……”那老头喃喃自语着向着茅草房走去,刚刚李棋看着他那眼神,好似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转念一想,可能是这孩子还沉浸在刚刚那噩梦里吧。
“砰,哗!”
李棋将系着麻绳的木桶抛回井中,顺势坐在井台上。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真真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自己果然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里了……吗?
猛地,李棋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直到咬出血印,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才松口。
果然,这场景真得不能再真了。
此刻,他的脑中突然多出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虽然不是亲生经历,但大致剧情他也了解了。
貌似,他穿越到了同名同姓的一个少年郎身上。他弯腰朝着井里看去,借着不深的井水,他隐约看到了自己的脸,和原来的自己一个脸庞轮廓,但年龄明显比原来小了不少,皮肤有些许干瘦,不带丝毫光泽,明显是营养不良。
这个与李棋同名的少年郎今年十五岁,足足比自己小了十岁。按照以前看过的小说电视,所以,同名同姓是穿越的基本法之一吗?
上一任李棋自小家境贫寒,也没上过学堂,斗大字不识一个,自小与姥爷和妹妹相依为命,如今靠着给城区里一户人家送时令菜蔬维持生计。家中姥爷负责按照东家要求种植各类果蔬,李棋负责配送。李棋每天傍晚左右将菜蔬送至东家后院厨房,同时向掌勺的大厨询问明天所需的菜蔬品种数量,并仔细记在心中,回家告知姥爷。爷孙二人第二天一早下地,采摘,清洗泥土,然后均匀捆扎好,在中午之前将菜蔬准备好,午后掐着时间点给东家送去。
城区的这户东家姓杨,听说是靠卖货走商发家,家产庞大。上一任李棋家耕种的五亩菜地都是其名下的产业,以租借的方式让李棋的姥爷耕种。当然这几亩菜地只是杨家家产的一小部分,勉强算是千牛一毛吧。
杨家厨房有两处,东厨房供下人和丫鬟们的伙食,据说很大,但上一任李棋至今没有去过。而西厨房是专门服务于老爷夫人以及各位少爷小姐的,宴请宾客等事宜也是由西厨房安排负责。
而李棋每天的蔬菜,正是要送去西厨房,量不算大却要新鲜。
杨家坐落于城区要道之间,庭府宽大,府中圈养着上百个奴仆家眷,每日光是所需吃食便是上一任李棋不敢想象的。
他和姥爷只是为杨家供应菜蔬,且只供应西厨房,但这已经让上一任李棋很满足了,这可是村里很多人羡慕的稳定差事。
另外,还有四个同样为杨家配送食材的同行,分别负责猪肉牛肉、鸡鸭鸽肉、鱼类海鲜以及调料。特别是负责配送调料的那家同行,是城区里的一个大酒楼,李棋每天送菜都会路过,但从来不曾进去吃过一顿饭菜。那酒楼远远看着就高大华丽,里面定然更加奢侈,完全不是上一任李棋这样土里土气的村人所能享受的。姥爷说了,去那种地方花冤枉钱会折寿。
当然,也有一事令上一任李棋喜上眉梢。
由于几个给杨家配送食材的同行经常一同到达厨房,一来二去也就相互熟识,那配送调料的酒楼伙计知道李棋的妹妹已经十一岁,也到了有些气力的年龄,便给李棋的妹妹介绍了一个在酒楼给伙计和客人清洗衣服的工作,每月三十文铜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要知道,他和姥爷风里雨里,每日给杨家种菜送菜,一个月也就四十五文。
就是靠着这每月四十五个铜钱和两间茅草小屋,姥爷将兄妹俩拉扯大,其中艰辛,可想而知。随着记忆的逐渐明朗,李棋也从中感受到了上一任李棋的种种不易以及对这个小家庭的感恩之情,心中情绪一时有些激荡。
“阿棋,该去送菜了,去晚了牟大厨又得叨叨。”姥爷从茅草屋中出来,对着坐在井边发呆的李棋嘱咐道。
“好咧,阿爷!”李棋在穿越之前作为一个网络博物学家,也曾遍览以穿越为中心思想的小说和影视剧,所以对此刻现状的接受能力也是极强,很快就适应了下来。
且他此刻受到上一任李棋记忆的影响,对眼前这位将他养育成人的老人好感度溢出,那满脸的皱纹越看越顺眼,心中打定主意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要让这位过上好日子,嗯!
穿越者的自我修养,一穿越,二接受,三入戏。
现任李棋看了看逐渐西斜的烈日,又打来一桶的井水,均匀洒在盖着青菜的麻布上,将桶放回,对着姥爷点点头便推着木板车出了家门。
吱吱呀呀,板车在小乡村的泥土路上响个不停,李棋顺着上一任记忆里的路线躬身推着满车的青菜向着城里进发。城区与李棋所住的村落相去不远,约莫半个时辰就能送达。
出了乡村土路,李棋回头,只见这个名为镜湖村的小村落别致优雅。
自家的两个小茅屋在这个三十多户人家小村落里毫不起眼,整个村庄依山而立,不远处是一面翠绿色的小湖泊,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正是镜湖。
整个镜湖村绿树环绕,村道穿插,村边水傍是被分得整整齐齐的耕种良田,一片绿油油之景,四五村民在田间劳作,交谈之声似远也近,一副生动的田园风光。
“嘿……呀!”李棋顿觉心神放松,不禁仿照着记忆中的音调,有模有样地对着村庄方向大喝一声!
“嘿……呀!”田间劳作的村民直起腰身,放开嗓音,对着村外的李棋应和道,音声浑厚,夹杂着山水和泥土的愉悦。
心满意足,李棋推着木板车继续前行。
乡间土路不甚好走,难免起起伏伏,却也难不倒拥有记忆储备的李棋。他随身携带着一个小铁铲,来回路上有不平处便会将之铲平,方便每日运送。
“砰!”
一声巨响传来,一阵天旋地转,李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躯便摔进路边的树丛中,前额更是狠狠地撞击在一块硬物上,霎时昏厥了过去。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头痛,李棋捂住前额醒了过来,眼前一片模糊,拿手一抹,竟是一手粘稠暗红的鲜血。
慌忙间,李棋感觉少了点什么,猛地看向自己的板车,发现这养育了一家三口的木板车竟从中折断,两个木轮无一完好!车辙、把手断裂,无力地散落在这乡间土路上。
满车的青菜,散落一地,被晒得黏黄萎缩。
望向天空,一轮白日正缓缓沉入西边。
李棋瞬时脸色苍白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