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阳城,樊胜楼,城中最大的酒楼,繁华异常,餐食品种,牌局歌舞一应俱全,是城内达官显贵宴饮作乐的不二去处。
正值午饭时分,楼里热闹非凡,形形色色的客人喧哗不断,穿戴整齐的伙计端着酒食茶水来往穿梭。
后院,与招待客人的前厅相比,这里可简单多了,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正在漂洗衣物。
烈日炎炎,三排木制衣架上已经整整齐齐挂满了的衣物,衣物大小不一,大都多来自酒楼伙计。
不过这些衣服基本都是颜色浅淡,鲜有艳丽的颜色。对于这个时代大多数平民百姓来说,颜色艳丽的衣着是不可想象的奢侈,只有上层人才合享用。
“画儿,累了就歇一歇吧,饭点还要很长一会儿呢。”年纪稍大的中年女子对身材矮小的女孩道。
这中年女子头顶简单结实圆髻,上襦下裙,身体肥大,尤其手臂格外粗壮,宽大厚实的手掌被黄白的老茧包裹,她身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木盆,里面装满了浸湿的衣物,她一把抓起衣服在搓衣板上使劲揉搓,刷刷作响,时不时从身边石板上抓起一把皂粉撒入盆中。
“年婶儿,我不累。”李画儿咧嘴对年婶笑了笑,露出两颗洁白光亮的小虎牙。接着,她继续转动把手,自井中取水,一桶接着一桶倒入年婶旁边另外一个木制大盆中。
李画儿挽起袖口,一件又一件将盆中衣服漂洗干净,身材矮小的她拿起一竹竿将衣服挑起,挂在衣架上。
李画儿握着比她还高两倍的竹竿,一丝不苟地将衣架上的衣服撑开,一件接着一件。
虽然缓慢,架子上的衣服却也是挂得整整齐齐,不留丝毫褶皱。虽然她今年才十一岁,但已经是年婶的得力助手,干活利索,吃苦耐劳,懂事儿听话。
太阳毒辣,一颗颗汗珠从她额头上冒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李画儿抬手一抹汗水,眼里满是满足,这可是她的第一份活计,她可一定要做好,不能让哥哥和姥爷失望。每月三十文,还包吃住,这样的美差可不好找,唯一的缺点是一个月只有两天的休沐,也就是说她每个月只能回家两次。
这让年幼的李画儿时常孤独得想哭,想回家。
年婶家就在城区,李画儿刚来时,年婶儿怕她一个小孩住不惯,便经常和李画儿一同挤在仓房的那张小木板床上。这给了李画儿很大的安慰,多亏了年婶,第一个月她才能顺利坚持下来。李画儿有时候很害怕自己在这里坚持不住,然后哭着鼻子找哥哥哭诉。但想到自己的家庭状况,又想到姥爷那颤巍巍的双手还在辛劳,心中莫名坚强了起来。
酒楼的工钱要压一付一,所以第一个月,也就是上一个月她没工钱可拿,除非她只干一个月。不过,这个月只剩几天了,马上李画儿就可以领取属于她自己的第一份工钱!想到这里,李画儿就莫名激动!
到时候可一定要多买点好吃的带回家,嗯,也不能买太多。哥哥年纪也不小了,快要到了娶妻的年纪,可要帮哥哥多攒点钱!一定得娶个漂亮又懂得照顾人的!最好是像我这样懂事的……
如果是小娟姐能跟哥哥凑一对儿,那也不错!
小娟姐做的玉米糕可比糖葫芦还甜。
加油啊,李画儿,多帮哥哥和姥爷分担一点吧!
为哥哥操碎了心肝儿的李画儿,脑内小剧场全开。
午后,客人渐稀。
“开饭喽。”一个伙计端着一木制托盘走入后院,盘里是两碗白米饭和一大锅杂锅菜,以及两双筷子。
“年婶儿,画儿,你们赶紧吃,今天可有鱼肉!”伙计放下盘子,笑嘻嘻地离开了。
二人各自找了木凳围坐。
“画儿,你多吃点。”年婶儿将锅中那块鱼肉用筷子一夹,一分为二,夹了一半放入李画儿碗中。
“谢谢年婶儿!”李画儿小脸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端起那个和她小脸一般大的白瓷碗。
虽然那锅杂锅菜都是客人吃剩下的,但这并不影响她吃得津津有味。要知道,在家里,米饭只有在年节的时候才吃得上,平常吃的都是玉米面。
要是能给姥爷和哥哥带点米饭就好了。
这就是李画儿一天的生活。
……
傍晚,前厅还在喧嚣着。
年婶也不等用晚餐便回家了,虽然她家就在城里,但这个点儿,一家老小都等着她回去照应。即使是晚上陪李画儿住仓库的那几晚,年婶儿也是先忙完家中之事再回来。
李画儿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的一个石台上摇晃着双腿。
“咚咚咚。”后院门被敲响,将小女孩从幻想世界中拉了出来。
李画儿踮起脚尖,拉开门闩。
“哥哥,怎么是你!”小女孩惊喜地叫道,平常李棋来看李画儿都是在上午,那时李画儿很忙,两人也聊不上几句。
李棋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头扎单螺,粗布外衫包裹瘦小的身躯,青色的裙子洗的发白,裙摆破碎且沾着泥浆,个头只到李棋的胸口。但见她两眼黝黑透亮,睫毛闪烁,小鼻软糯,嘴里露出两颗开心的小虎牙。
小女孩脸颊被晒得通红,还耷拉着几片快脱下来的白色皮屑,一双冰凉的小手紧紧地牵在自己手中,李棋明显感到了她小手的粗糙磨砂之感。
李棋心中暗暗刺痛,这可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若是放在前世,这个年纪还在小学校园里飞奔撒泼无忧无虑,可眼前的这位却已经自觉担起了家庭的重担。
“哥,你的头怎么了?”李画儿看到李棋头上包扎着一块白布,小脸露出焦急的神色。
“没事,送菜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擦破了点皮,对了,吃饭了吗?”李棋顺势掐了李画儿的小脸一把。
“还没呢!哥,你要一起吃吗?我在这儿过得可好啦,天天有白米饭!”李画儿明显松了一口,仰头看着自己的哥哥,不禁有些得意,浑然不介意哥哥的逗弄。
“走,跟哥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李棋拉起李画儿的小手就往外走。
“哥,要不等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李画儿小手微微挣扎了一下。
“没事,哥带你吃好吃的!”
“哥,是你跟小娟姐的订婚宴会吗?”
“啥?”
“嗯……那我去厨房说一声!”李画儿欢快地奔了进去,不一会又飞跑了出来,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李棋牵着喜滋滋的李画儿,在城中楼房和街道间七拐八绕,穿过即将开罗的夜市,来到了城西一处院子。
一大一小两道人影立在高大的院门口,李棋对李画儿宣布道:
“画儿,以后这里就是咱家了!”
……
“哥,你发烧了吧?”李画儿看了看眼前的高墙宅院,又看看身边的李棋道。家里两间茅草房她已经很满足了,如此宽大宅院,她根本不敢想。
“嘿嘿。”李棋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铜制钥匙,上前插入院门上的锁孔,咔嚓一声,院门应声而开。
……李画儿一时转不过弯,这可是比哥哥的定亲宴会还让李画儿震惊的事情!
“还愣着干啥,快进来!”
“哥,这房子,真是我们的?”李画儿惊疑不定道。
“我都拿钥匙开门儿了你还不信。”
李棋从怀里掏出地契递给李画儿,李画儿虽不识字,但也看得懂这是什么。再看看李棋认真的表情,根据一直以来自己跟哥哥相处的经验,顿时相信这是真的。
“走,去看看我们的新家,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嗯。”李画儿上前牵住李棋的手,高兴应道。
说话间,李棋将昨日的遭遇详细讲与李画儿听,从送菜遇险到化解危机,最后到王总管赏赐的两个金元宝。李画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待李棋讲完才长出一口气。
当然,面具、副本、任务什么的却是没有告诉李画儿。一是怕李画儿担心,二是太过玄学,估计说出来李画儿也不会相信。
今日李棋花三百文买了新的板车之后,便早一步回家将准备好的青菜送去了杨家厨房。因为昨天的事迹,牟大厨也得了些赏赐,具体赏了什么李棋并不知晓。但看牟大厨眉开眼笑的劲儿,就知道牟大厨得的赏赐比李棋只多不少。
如此,今日李棋与牟大厨之间的关系也愈发熟络起来。菜送得早一点晚一点也成了可操作之事。
李棋顺势提了一句要用自己得的赏赐在庆阳城买个院子的想法,毕竟城内才是人口聚居的地方。
从长远来说,人多的地方才更容易获得自己想要的资源支持,比如消息、比如仙法。他想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并不仅限于小小镜湖村的长短。
牟大厨迅速帮李棋联系了相关从业人员。在庆阳城里,大厨可比李棋熟。
要是没有李棋昨日的一番施为,他自己也得不到杨老爷的赏赐,牟大厨现在对李棋是越看越顺眼。
在牟大厨的帮助协调之下,李棋很快就选中了这个院子,这个院子不仅清净宽敞,而且家具物什一应俱全。在与原主人简单协商之后,双方以二十两银子的价格迅速成交。
李棋对这个价格很是惊讶,这可比前世的房价便宜多了。如果和前世同样的价格,以现在的购买力来说,最少得花去他一个金元宝。
之后李棋又递上五两银子以谢牟大厨的帮助,牟大厨却微笑着拒绝,言称他得的赏赐已经够多了。这让李棋对牟大厨的好感更深。
现在,除去买院子和板车的钱,李棋还剩下一个金元宝和七十多两银子。这对现在的李棋来说依旧是一笔巨富。凭着这巨富,一家三口可以长时间不用为生计发愁,但送菜的差事可不敢丢,在杨家没有开口之前,爷孙俩还得一直送下去。
就算现在不用再送菜,对于姥爷来说,十多年的活儿不可能说丢就丢。
李棋刚买的这座院子虽然和杨府完全不能比,但也不小,青瓦红墙,墙外白桦环绕,不过此刻夜幕降临,看得也不甚清楚。
步入木制院门,两边长廊前通,正中间立着一块白色照壁,左右两个厢房,可作客房之用。再往前是内厅,内厅往后是一个小院,院内有水井和石桌,四处立有厨房和三间寝室。
围墙外有一间小巧的茅屋和几片菜地,菜地之后是逐渐高耸的山崖峭壁,一座比一座高。庆阳城依山势而建,只有三面城墙,李棋买的院子是靠山无墙的这一面,属于庆阳城外围,相对来说比较便宜,且这里离镜湖村较近。
说到底,李棋还是非常喜欢那个充满田园风情的小村庄的。
李画儿一路惊呼不止,对自己的新家充满了新奇。
兄妹二人来到了后院厨房,李棋掌灯张罗了起来。
“哇!烤鸡!”李画儿看着李棋从厨房锅里端过来的一碗烤鸡,不禁兴奋起来,同时不住地打量着这个厨房。
“吃吧,给姥爷留着呢,明早我就给姥爷送去,顺便把姥爷接过来住。”李棋又端过来一个碗,碗里是切成小块的面饼。
李画儿显然是饿坏了,一口一块鸡肉,又一口一块面饼,就着一碗清水,大快朵颐了起来。
“对了,少吃点,等会儿我们去逛夜市。”
腮帮子鼓鼓的李画儿,猛咽一口,欢呼了起来。
这事可是期待了好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