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四五个街道,后面两人的拼命声也渐渐淡去。
李棋轻轻将竹筐姑娘放下,又脱下自己的棉袄,递过去。
“给!”
姑娘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月色下,娇躯缩成一团颤抖着,就像雪地里的一只可怜小猫。一对漂亮的眸子中透着迷茫和疑惑。
“唉,真是!”
李棋拉过柔软的素手,将一把精致的匕首轻轻放到其掌中,又将自己的棉袄给她披上。
“为什么?”姑娘静静看着他。姑娘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但出口的只是这么三个字。
“因为,你好看。”李棋低身,直接将姑娘抱起,快步朝家走去。怀中的人儿轻柔又有些沉重。嘿,总不能告诉你,让你顶锅,是粉红仙子本仙的不是。
竹筐姑娘保持着一贯冰冷的面容,一把匕首紧紧握在胸前,愣愣打量着李棋的侧脸。
夜色寂寥。
“好好休息,别乱跑了,等你养好了身子,想去哪里随你。”李棋将竹筐姑娘轻轻放到床上,出了屋子,又轻声将门带上。
第二天,又是几声敲门之后,李棋开门走了进来。
不过,入眼的竹筐姑娘却有些不一样。
姑娘盘坐在床上,粉色衣裙被堆叠放在枕边,她身上穿着李棋昨日为她买的粗布衣裙,淡灰色的衣裙包裹着丰满的娇躯,一头长发上束,再配上绝美的容颜,仿佛一颗包裹在黝黑贝壳中的珍珠。
“吃点儿东西吗?”李棋轻声问道。
姑娘从盘坐中睁眼,跟着李棋来到了厨房。
桌上,热气腾腾的三盘饺子,中间摆着一碟醋。自从李画儿走后,祖孙倆经常做饺子吃。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姥爷拿起筷子问道,他上下打量了竹筐姑娘一番,心中也为这般容貌震惊无比,同时隐隐又有些担心,担心这姑娘是冲着家里那些金元宝来的。不然以自己孙子的品相,怎么可能被这样的姑娘看上。
李棋瞬间读懂了姥爷的心思,拍拍胸脯,无声道咱优秀得很。
“竹筐。”姑娘轻声道了一句,然后安静坐下,夹起一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
嗯……满口的汁水。吃了第一口,姑娘便停不下来,低着头专注地对付起了满盘的饺子。
“要蘸点儿醋才香!”李棋指了指桌上的醋碟道。
闻言,姑娘又夹起一只饺子,试探着蘸了一下,放入口中。
酸……一张俏脸瞬间有些抽搐,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
李棋从盘中夹着一只饺子去蘸醋汁,却被姑娘的筷子打了一下,姑娘直接伸手将醋碟拉到自己面前,完全不愿意分享的意思。
嘿,真特么霸道。李棋无奈,又去接了另外一碟醋,继续享受自己的饺子。
姑娘以近乎惊人的速度吃完了所有饺子,然后快速出了厨房。
李棋吃着饺子,差点喷了出来。因为他听到姑娘跑到离厨房远远的距离,然后,
打了一个饱嗝……
“阿棋,怎么了,是不是噎着了?”姥爷关切地问道。
“没事,喝口水就好。”
……
“你跟来做什么?好好在家里歇着吧。”李棋推着板车,跟在姥爷身后。
二人之后,竹筐姑娘亦步亦趋跟着,她脸上带着一块灰色的纱布,遮住了口鼻,却依旧掩饰不住完美的身段和水灵的双目。
“当一个凡人。”姑娘回了这么一句,依旧静静跟着。
“好吧……你脸上的纱巾哪里来的?”
沉默。
“你真叫竹筐吗?”
沉默。
尬聊失败,李棋满脸挫败地推着板车,而姥爷在前头走着,憋笑差点憋出病。
祖孙二人挖萝卜,洗萝卜,竹筐姑娘则将赤脚探入清凉的溪水中,远远看着他们,若有所思。李棋推着萝卜往城里赶,姑娘又哒哒跟了上来。
“看到了吗,李棋背后跟着一个姑娘呢。”
“嘿,瞧这屁股,是生男娃的料啊!”
村人对着二人指指点点,竹筐姑娘猛然转头,冷冷扫视着窃窃私语的村人们。
“姑娘,听到了吧,作为一个凡人,就免不了要受这些。”李棋头也不回,躬身推着板车说道。
闻言,姑娘有些发愣,也不再理会村人们,再次跟上了李棋。
来到晓市,李棋急急忙忙和市场里的人争抢摊位,摆开萝卜,卖力吆喝,讨价还价,而竹筐姑娘则静静倚着板车盘坐,一直看着。
她有些疑惑,非常疑惑。
昨晚,她可是亲眼看到这男人扔了一锭金子,面不改色。现在却为了一文钱和顾客争得面红耳赤。凡人,都是这般不可理喻的吗?
“今天生意不错,今晚吃这个!”李棋得意一笑,提着一尾新鲜的草鱼,推车赶回了家中。
当晚,三人再一次围坐在桌上,面前是李棋精心制作的大餐,水煮鱼片。
“嗯,阿棋,真不错,你的手艺又进步了,要是画儿能吃到就好了。”姥爷吃着吃着,有些愣神。
听到这句话,竹筐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控制不住看向李棋,心中有些怪异的感觉。
李棋看到这位的眼神,那凉飕飕的感觉,怎么肥事?
“画儿是我妹妹。”李棋道。
闻言,竹筐姑娘莫名放松,夹起一片薄薄的鱼片,放入口中。酸,香,麻,光滑又柔软。
好吃!竹筐姑娘面色依旧有些冰冷,下手速度却快了不少。
三人争先下筷。
李棋将筷子伸向最后一片鱼肉,却被啪一下打了回去,姑娘瞪了他一眼,夹起鱼片放入口中,吞咽之后又跑出厨房,躲起来,打了个饱嗝。
之后几天,竹筐姑娘都这般跟着李棋,每天都不帮着干点啥,只是吃饭的时候特别积极。
“你帮我看着点摊位,我出去一趟。”
李棋也不等姑娘答应,连忙跑了出去。他来到卤煮铺,买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卤煮,搭上两双竹筷。
他哼着小曲,端着两只碗,悠哉走了回来。
却忽然看到前方围了一大群人。
那里,自己的摊位!
李棋心中猛然一紧,扔下碗筷从人群中钻了进去。只见,姑娘倒在摊位上,脸上戴着纱巾,双目紧闭。
“竹姑娘!”李棋惊叫一声,抱起姑娘,飞速朝外冲去。
“大夫,怎么样了?”李棋有些焦急地问道。
“没事,就是太虚弱了,多补补就好了。”大夫轻松离去,李棋心中却并不轻松,这返虚之劫实在有些恐怖,现在的竹筐姑娘,甚至连凡人的力量都不具备了……
“来,喝药。”李棋轻轻将吹凉的汤药送到姑娘唇边,姑娘张嘴,轻轻咽下。李棋又是一勺,姑娘再次张嘴。全程,姑娘都静静看着李棋认真的模样。
李棋默不作声守在姑娘床边,姑娘冰冷地将头侧到另一边。
忽然。
“出去。”姑娘的脸异常通红,冷冷道。
“怎么啦?”李棋关切地问道。
“出去。”姑娘的脸更加红润,仿佛熟透的苹果。
李棋再次开口,姑娘竭尽全力喝道:“滚——”
“好,好,你别生气。”李棋连忙开口,往外走去,刚到门口,他就闻到一股异样的味道,他回头看去,床单上一片湿漉透了出来。
姑娘满脸绝望。
李棋冲出房间,几息之后,又抱着干净的床单被子跑了进来。
“滚。”姑娘的声音冰冷无比。
李棋却默不作声,拿起那块黑色的纱布,将眼睛蒙上,将姑娘抱下床,麻利地换下床单被子。
“滚。”姑娘重复着这句话。
李棋轻轻解下姑娘的衣裙,又为她换上那身粉色的衣裙,全程一丝不苟,全程蒙着黑纱。
“我一定会杀了你。”姑娘冰冷道。
“等你好了再说吧。”李棋抱着湿漉的床单衣裙,出了屋子,留下绝望的姑娘躺在床上。
“凡人,凡人,凡人……”姑娘仿佛着魔一般重复着这句话。
“嘿嘿,傻姑娘,我要不是开着神识,怎么可能这么熟练。幸好,你现在是凡人……”这话出自某个正义使者的内心独白。
半夜。
嗡……
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自隔壁爆发而出,紧接着,那股气息就出现在自己的房中。
李棋感觉到,一点冰凉三次接近了自己的脖子,但,三次都没有刺下。
许久,李棋感觉那股气息骤然消失,他也不理会,继续呼呼大睡。
次日,隔壁房间空无一人,床上的床单被子也消失不见。另外,院子里晾着的那几样也突兀消失。
“唉……”李棋轻叹一声,缓缓将房门合上。
日子继续,竹筐姑娘却再也没有出现。
这日。
轰隆隆……
庆阳城上空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声音。
“啊,那是什么?”
“是怪兽吗?”
庆阳城的居民纷纷朝着天空看去,只见,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破云而出,用阴影将大半个庆阳城笼罩住。
李棋抬头,喃喃道:“飞舟?”
天空中,云气之间,无数的银色板片整齐嵌套在弧形的飞舟底部,由于飞舟太过庞大,城中之人只能看见底部,满世界都是银色的阴影,华丽而又令人窒息。
呼……
然而,在下一瞬,银色诡异消失,天空又恢复了湛蓝。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发生了什么?”
“喂,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不是错觉。”
城中居民震惊不解的同时,又惶恐不安。
城主府。
这诡异的景象刚一出现,洪城主就奔向内厅,跪倒在壁画之下。
哗啦啦……壁画中的山水缓缓动了起来,紧接着,一个浑厚的男音传了出来。
“无事,不必理会。”
……
“无花,我到了。”
一个红衫男子突然出现在院中,而此刻,院中空无一人。
“闭嘴,别叫我那个名字。”竹筐姑娘从虚空中显出身形,俏丽的姿容上带着冰冷。
“好好好,三妹,别生气了,咦,恭喜了,三妹终于也金丹了。”红衫男子满脸堆笑,拱手贺喜。
不料。
“终于是什么意思?”竹筐姑娘冷冷问道。
“啊,啊,三妹,我错了,我错了,我道歉还不行吗?”红衫男子立马认怂,一脸的委屈。
“三妹,那,我们走吧?”红衫男子试探道。
“等等。”竹筐姑娘静静盘坐在虚空中,闭目不语。
傍晚,李棋回到家中,刚入院中,他忽有所觉,朝着一处虚空看去。
却什么也没有。
他皱了皱眉,朝着竹筐姑娘的房间走去,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纸条,上面写着:
“两不相欠。”
李棋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又将门关上。
他一下将纸条撕得粉碎,不屑道:
“幼稚!老子看起来是缺钱的人么?”
里面,全是金子,塞满了整个屋子,不留一丝缝隙,却不得李棋的一个正眼。
虚空中一阵抖动。
下一刻,庆阳城上空再次出现了那片巨大银色的阴影。
竹筐姑娘站在舟头,静静看着那个院子里的那个人。
那人却始终没有要抬头看一眼的意思。
呼……
银色突兀消失,留下满城惊恐的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