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猎物!”
“肥羊来啦!”李棋随着众人冲出了舱室,来到甲板之上。章鱼头在一旁猛烈地敲击着一个硕大的贝壳,发出急促的声响。船员们从船舱中冲出,大部分都手持兵刃,身披皮甲,面色狂热。
少部分则拿起甲板上的弓箭和箭矢,迅速跑上船头,紧紧盯着远处。
所有船员都屏住呼吸,蓄势待发,甚至连小鱼都拿着一把木制匕首,模仿着船员们的姿势和表情,煞有介事。
而在远处,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之处,有一艘硕大的航船缓缓驶来。
李棋看着此时的情形,这才明白过来:我这是上了一艘海盗船啊,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好大,是商船!”
“肯定有很多好货!”
“嘘……”船员们压低声音交流着,船上寂静无比,浪涛拍打着船体,发出哗哗的声响。
远处的商船上,隐隐约约有一些人,那些人正兴奋对着海潮号的船员们招手示意,丝毫不知即将羊入虎口。
“百丈,五十丈……二十丈……”背锅老头在人群中低声数着,船员们的心口也一点点收紧,甚至有的船员因为兴奋而额角冒汗。
近了,更近了。黝黑高大船体清晰可见,三根耸立的高大桅杆上挂着灰黑色的风帆,船上的人影也一个个明朗了起来。
船首相交!
“上!”软大福一声爆喝。
轰——紧绷的气氛霎时炸开,猫在甲板上船员们纷纷蹦起,奋力跳向对面的商船。
“兄弟们,上啊!”
“冲啊,砍死这群为富不仁的。”
“投降吧,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海潮号上的船员们叫嚣着,仿佛一只只猴子,奔腾跳跃,顺着缆绳荡过去,或者直接跳过去,一个年轻船员过于激动,凭空跳了过去,在空中扑棱两下之后有些懵,然后“啊?”一声掉入海水中。
这群气焰嚣张的海盗,冲向了他们的猎物,肆无忌惮!
然而,劫虐的狂热气氛,戛然而止。
对面商船上的人,并没有惊慌失措,或者落荒而逃,只是,目瞪口呆看着从天而降的凶残海盗们,有些懵。
海潮号的船员们跳到船上后,也有些懵,这艘船过于平静。
“娘的,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不跑?”
“废话,你看看他们的样子,能跑到哪里去?”硕大的商船上,一共趴着七个人。
这七个人,面黄肌瘦,眼窝凹陷,身上散发着一股股恶臭,仿佛七团发臭的贝肉。这几个人面色呆滞,甚至很难做出张口瞪眼以外的复杂表情。
“怎么回事?”软大福顺着缆绳跳了上来,目露疑惑地环视着这艘诡异的商船。
“船长,一层什么也没有。”一个船员从仓底跑了出来,禀告道。
“船长,二层什么也没有,所有东西都吃完了。”又一个船员跑出来禀告。
“船长,仓底,只有尸体,都腐烂了。”第三个船员面色发白的说道。
船上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浓浓的失望情绪,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泼上了一大盆冷水。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说说吧。”软船长面色肃穆,看着一名稍显正常的商船船员道。之所以这位是被定义为正常,是因为在这七人中,只有这位脸上没有糜烂的疮疤。
这位船员斜靠在围栏上,扫视这一大群凶神恶煞的海盗,缓缓道:“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他顿了顿,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你们一个月之前上来,我们还有很多东西可以给你们,现在,都没了。”船员语气忧伤,表情却是无力变化。
“发生了什么事情?”软船长继续发问,众人也仔细听着,大家已经准备好了听一个悲惨的故事。
果然。
“我们被剑奴追杀,一共三百人,从剑尊港一路逃跑,整整跑了三个月,现在只剩下我们七个了。”船员道。
“那些邪物对你们做了什么?”软船长咬牙切齿地问道,其他人心中也有一股无名之火熊熊往上冒。
“不,他们没有追上我们。”船员无力道。
“那你们——”
“我们船上发生瘟疫。”船员说完,忽然咧嘴一笑。与此同时,其他六人也躺在地上发出了哈哈的笑声,笑声中掺杂着莫名的情绪。
哗——哗——
浪涛拍打船只,所有人都僵在甲板上,一股莫名的寒意慢慢从脚底蔓延了上来。
“所有人,撤!”软船长一声大喝,海盗们纷纷撒腿狂奔,仿佛此处有无比恐怖的凶残猛兽。
“跑啊!”
“别挡道,赶紧的!”
“槽啊。”海盗们用呼喊声来掩饰内心的惊慌情绪,争先恐后跳回海潮号,比来时的速度还要快上十分。他们抄着兵刃气势汹汹地跳上这艘商船,却被一种比他们更加强大的力量吓了回来。
几乎在呼吸之间,海盗们便全部回到了海潮号,还有几个不慎落入海水中,在同伴们的救助下爬了上来。
“快,右转弦,快离开他!”背锅老头惊恐地指挥着船员们拉动帆绳,语声急切无比。船员们也个个脸涨得通红,使出了吃奶的气力,希望尽快远离那艘商船。
软船长最后一个顺着缆绳荡了过来,他在空中,面色冰冷地看着那艘船。
忽然。
那个唯一有气力的商船船员颤巍巍站了起来,扶着围栏,喝道:“太晚啦,实话告诉你们吧,其实我们也是海盗,但劫了这艘病船以后,再也无力离开,哈哈哈……”
听着这般恶毒的言语,所有人如坠冰窟。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变成了尸体,一具具尸体,尸体被浓浓的疮疤覆盖,散发出诡异的恶臭。
一个年轻船员忽然觉得背部瘙痒,忍不住挠了挠。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船员们目眦欲裂,一颗心忽然被高高吊起,忍不住倒退着远离这位船员。
“呵呵,你们,你们干什么,我可没染上疫病,洪大哥,你知道的,我背部瘙痒是老毛病了。”这位年轻船员艰难挤出一个笑容,极力维系着破碎边缘的气氛。
“呵呵,是,是吗?”
一种名为恐惧和猜疑的瘟疫开始在众人之间来回传播,速度飞快,且越来越庞大。
“砰!”这时,一袋东西被扔向那艘即将驶向远处的商船。阿慧站在甲板上,静静看着那位斜靠在围栏上的商船船员,一袋鱼干,在他脚下撒开。
“我,我……”
那船员看着满地的鱼干,表情僵住,然后扑通一下跪在甲板上。
风帆扬起,两船交错而过,很快远离。
隐隐地,李棋听到,那位船员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老鼠,老鼠……
李棋目露思索,然而,此刻,海潮号岌岌可危,猜忌和恐惧的阴云笼罩,眼看着,整艘船就要坠入万丈深渊。
“所有人,跳海,清洗!”软大福用无比严肃的声音喝道。
“啊,跳!”
“还来得及,赶快洗掉!”
“海神大人一定能帮我们洗掉。”船员们惨叫着,毫不犹豫跳入海中,顺带将身边的同伴也拉下海。
砰、砰、砰……霎时间,一个个船员簌簌跳水,争先恐后,仿佛下饺子一般。船舱内,妇人儿童也被推入海水中,周圈背着手足无措的海伯也向着海里跳去。
“海神大人保佑!”
“走开,疫病走开!”船员们在海水中神色慌张地祈祷着,狠狠搓动着身体,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肤搓下来,只要能把那可怕的瘟疫搓走,怎样都好。
那背部瘙痒的年轻船员将自己的衣裤脱了下来,光着身子不断搓洗。其他船员见状,也都纷纷效仿,几息之后,所有船员都光溜溜泡在海水中一遍又一遍摩擦着皮肤,他们的身体很快发红。妇人们看着这般场景,面色担忧又手足无措。
“够了,上船。”软船长率先穿上衣裤顺着绳梯爬了上去,其他人也都拖着湿漉漉的衣服跟上,刚爬上甲板,就狠狠甩动着身体和衣裤,希望能尽快把这些脏水甩开。
“你们几个,再不上来,就不用上来的。”软船长站在船头,冷冷对着几位还在海中浸泡的船员喝道。
“这样,应该就能把那可怕的疫病洗掉了吧。”
“肯定行的,我小时候得病都是洗海水澡好的。”
“海盐能治病,这是我姥姥跟我说过的。”
“是的是的。”众人窃窃相互交流着,绞尽脑汁找出各种理由来说服对方和自己,但即便这样,心底总有些许疙瘩,也说不上为何。
这时,众人都看向软船长,他开口道:“所有人,各自回房,明早之前,不许出来,不许交流,拉屎撒尿,都给我在房间里解决。”软船长的声音冰寒无比,众人刚刚松了一丝的情绪又再次提起。
他恶狠狠道:“若是谁不听话,擅自出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忍不住一抖索,他们知道,船长这回没有开玩笑。但没人敢有任何的置疑声音,现在出头,肯定会被船长扔进海里喂鱼。
“散了。”软船长最后道,众船员一哄而散。
炎炎烈日下,偌大的甲板空空荡荡,只有背锅老头和章鱼头站在桅杆下,面面相觑,海风发凉。
李棋回到房中,柱子已经将湿哒哒的衣服挂在门口,整个人裹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大柱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已经得了那种病了?”柱子眼中满是恐惧。
“不知道。”李棋淡淡说着,有一件事,他没有道破。刚刚在甲板上,其实有好几船员想要瘙痒,但都咬牙忍住了,那种别扭的动作,逃不过李棋的眼睛。
那有可能是心理作用,也有可能,是真的染上了瘟疫。
“怎么办,怎么办……大家都……”柱子语声越来越低微,莫名恐惧完全将他制住。
“在我老家,有一个说法。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单独存在,有病就会有药,这是必然的。”李棋用笃定的声音说道。
“大柱哥,你的意思是,瘟疫,能治?”柱子猛然怔住,一双眼中忽然燃起希望。
“当然能治,你想想,海神大人如果制造了一种吃人的鱼,那一定会制造另外一种更强大的鱼来吃掉这种吃人的鱼,这世间的规律就是这般。”李棋面色认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
“对对,就是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家肯定会没事的。”
柱子在这一瞬间说服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