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巨大平原,平原上两种色彩正在交织,灰黑色和五颜六色相互压扎,这是史诗级的战争。
战争一方,是人类,数以万计的人类,穿着统一的灰黑色铠甲,手持制式兵刃,一次又一次上前冲锋着。
战争的另一方,是布偶,五彩缤纷的布偶,穿着兽皮,手持石块,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双方的战斗异常惨烈,人类的一方,鲜血飞溅,四肢纷飞。布偶的一方破布如雪花飘落,丝线的断裂声此起彼伏,一团团迸发出来的棉花被人类的鲜血染红。
“将军,盾阵快要顶不住了!”
在人类阵营的后方,站满了暗金铠甲的军士,军士们守卫着一座高高的车碾,这车碾铜皮铁骨,浑身黝黑,却装饰有无数精致的纹路,庄重又不失华美。
车碾上的玉台层层往上叠,整整有十层那么高,在最顶层上,站着一个红色披风,红色铠甲的女子。
这女子手持长剑,英姿飒爽,将整个战场的情形尽收眼底。
“亲卫队,你们随我上!”
这女子一声爆喝,整个人竟凌空踏步,从高台上一下落在暗金军士前方。这女子冲在阵前,迅速来到了双方的交战线上,长剑乱舞,奋力搏杀起来。
整个亲卫队形成一个弧形,将女子护在中央,所过之处,布偶倒地。布偶阵营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且口子越来越大。
“兄弟们,冲啊,杀了这些布偶妖!”
“为了国主!”
人类阵营的军士们顿时被这群暗金勇士鼓舞,士气大振,作战更加奋不顾身。将军身为一个女子都这般英勇,更何况是他们!
“纺大人,那个人类将军太猛了,小的们快顶不住了!”
在布偶阵营的后方,一个人形布偶飘在空中,将整个战场收于眼底。
这人形布偶浑身上下和人类无异,长发丝丝缕缕,双目黑白灵动,鼻尖呼吸均匀。
但他的皮肤却是由一片片颜色不一的布块缝合而成,缝合处的线扣也是杂乱不堪,隐约有纯白的棉花从裂口处露出。
这布偶并没有和人类一般的衣物装饰,唯有他胸前的那个类似“井”字的符号异常显眼,最令人惊异的是,这只布偶身上,散发着金丹的修为,他久久矗立在虚空中,完全不需要落地。
在他的后方,源源不断,大小各异,五颜六色的人形布偶被送来战场。
在他前方,活生生的布偶化作布片和线团飘落在泥土中,被人类踩踏。
这战场,仿佛一头永远吃不饱的远古凶兽,不断吞噬着双方的生机,胜负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
“随我!”
这位纺大人开口了,缝合着两片嘴唇的丝线拉长又缩短,显得极为怪异。下一刻,他胸前的“井”字散发出金色的光彩,整个布偶朝着战场飞射而去。
他的目标正是那位红甲女将军。
“保护将军,盾阵!”
面色黝黑刚毅的暗金护卫长大喝,所有护卫皆举起左手中的盾牌。暗金色的盾牌形成一大片弧形的防御,在日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串联!”
红甲女将军虽然只有筑基三期的修为,但丝毫不惧!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身上散发出一条条法力丝线,将所有暗金军士连接在一起。
此刻的军阵,成了一张网。
砰——
布偶纺大人的拳头划破虚空,如飞剑一般带着整个身体的动能砸向军阵中心,这是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
然而,这一击并未奏效!
拳劲宛若涟漪一般荡开,穿过盾牌,又顺着丝线分摊到每一暗金军士身上。军士们只感觉胸口被人打了一拳,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咻——纺大人迅速升空,双目瞪圆,不敢相信自己的全力一击竟没有丝毫效果!
“并联,升空!”
红甲女将军丝毫不停歇,她的话音刚刚落下,方脸的护卫队长就从军阵中跳起,一脚踏上盾牌,手持长枪插向纺大人。
“大胆凡人!”纺大人拳头迎上枪尖,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噗噗噗——在一阵音爆之后,纺大人的拳头竟被扎破,露出一大团白色的棉絮,触目惊心。
护卫队长收枪落下。
“并联,继续上!”红甲女将军继续发号施令,又有一个暗金军士飞空,早有准备的纺大人飞身将之击落,但这军士毫发无伤,所有人分摊了伤害。
护卫队丝毫不停,暗金色的身影飞起又落下,一个筑基修士加上一百位凡人军士,硬生生和一个金丹修士打得有来有回。
纺大人完全奈何不了这些人!
“怎么会?这还是凡人吗?”纺大人身上的破洞越来越多,他心中惊惧不已,已经萌生了退意,而下方受伤最严重的军士也只是吐了一口鲜红而已。
纺大人和红甲女将军之间的战斗成了战场的中心,双方也因此受到影响,此刻,布偶军团士气大挫,而人类一方则是愈战愈勇,士气高涨。
“要赢了,要赢了!”
韦鱼缇手持长剑,奋力在布偶群中厮杀着,这些布偶身上不仅仅有坚硬的丝线武器,同时还有精锐的石块和铁器,危险异常。韦鱼缇身上已经有了多处划痕,他的铠甲早就在战斗中滑落,只剩下一块护心镜挡着,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退缩,一往无前。
战场中,嘈杂无比,响声震天。人影和布偶交错碰撞,来回翻涌,韦鱼缇就像是海洋中的一朵小浪花,尽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在一遍遍的冲杀之中,韦鱼缇精疲力尽,身上的伤口也更加惨烈,很多布偶都盯上了这个杀伤力不凡的年轻人,直直将他逼到了战场外围。
“兄弟们,这家伙快不行了,冲!”一只高大的布偶大喝一声,手持双剑扑了过来,其他布偶也无脑奔来。
“到此为止了吗?”韦鱼缇惨然一笑,向后倒去,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咚!
没想到,他并没有触地,而是撞在了一棵树上,粗大的树干给了些许安全感,让他心底重燃起了一丝希望。
韦鱼缇咬了咬牙,提起一口气,咻咻往树上爬去。这棵树长势惊人,不仅粗壮,高度也是吓人,整整十多丈,顶上是翠绿繁茂的枝叶。
“这里怎么会有树?”一众布偶惊疑万分,他们虽然是布偶,但思维性情和人类没有丝毫区别,甚至更加灵活生动。
布偶和人类在这片平原上打了这么多年,四处早就被夷为平地,甚至一块像样的石头都很难找到,没想到却有一棵树活了下来,还长得如此惊人。
“呼,树兄,多谢救命!”韦鱼缇一下跨坐在一个枝丫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最后救了自己性命的,并不是训练了两年的搏杀技巧,而是小时候摘黄风果时练就的上树本领。
“兄弟们,上,砍了这棵树,别放过这家伙!”布偶们立刻有了定计,手持兵刃,上前围着树干砰砰砍了起来。
韦鱼缇刚放下来的一颗心又高高提起,他惊恐的看着下方那群布偶。
“这是什么树,怎么这么硬?”手持长剑的布偶惊讶地看着树上的砍痕,他奋力砍了十多下,竟只擦出一道白线,连树皮都没掉。
咔擦!
而在另一边正在用长刀伐木的布偶面目越来越狰狞,却完全奈何不了这棵坚硬的树木,终于,在一阵撞击声中,长刀应声而断,变成了两截!
“我就说人类的东西不可靠!”布偶咒骂一声,丢开断刀,一把撕开自己胸口的布片,从身体里掏出一块尖锐的石头,砰砰砸了起来。
其他布偶也纷纷效仿,结果,布偶们发现,石块比兵刃更废,甚至砸不出痕迹。
“笨呐,用石头砸我不会吗?”韦鱼缇忍不住说出口,又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多谢提醒!”下方的布偶如梦初醒,纷纷从身体里掏出石块砸向韦鱼缇。
“一块,两块,三块!”韦鱼缇边数边接,竟将扔上来的石块一一接住,整整齐齐抹在宽大的树杈之间。
“别扔了,上当了!”布偶们这才发现,由于这树太高,当石块落到那个人的高度时完全没了杀伤力。
“该我了,我这个可是很疼的!”韦鱼缇咧嘴一笑,将石块朝着下方扔去,一扔一个准,布偶们痛呼连连,却也无可奈何!
整个场面就如同一群孩童在躲藏打闹,充满了恶趣味。
“你,你等着,你别跑!”布偶们放出狠话,又一次加入了远处的战场。
“好,你爷爷我等着!”韦鱼缇剃了剃鼻子,终于放松了下来,无力依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
但他的睡意保持了不到几个呼吸,整个人就猛的惊起。
远处,那成片的布偶军团,竟有一半分散了出来,朝着这边赶来!
“唉,睡个觉都不安生!”
忽然,一道怪异的声音在韦鱼缇耳边响起,韦鱼缇惊讶地抬头看去,发现所有的树叶都在摆动,发出刷刷的声音,这声音竟组成了完整的一句话。
“树,树前辈,是你在说话?”韦鱼缇惊恐地问道。
“怎么,只许布偶说话,就不许榕树说话?”这棵巨大的青榕又一次摩擦树叶,和韦鱼缇无障碍交流着。
“前辈,前辈,救命啊!”韦鱼缇眼珠一转,一把抱住树干,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庞大的布偶大军如同洪水一般朝着这棵树涌来。
“等等,你们打架,别带上我!”这树木发出比韦鱼缇还要惊恐的哀嚎。
布偶大军却不顾一切,他们以为发出声音的是树上那个人类。不料,下一刻,布偶大军却停住了前进的步伐。
只见那棵大树忽然抽搐了起来,树冠一点点拔高,无数的根须从土地中抽了出来。
那些黑色根须仿佛有灵智一般,抬起又落下,交错触地,然后整棵树飞也似地冲向远处!
这棵树,竟然跑了!
“大人,我们怎么办?”布偶大军被这一幕惊呆,不知该如何行事。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纺大人眼珠一转,喝道:“妖孽,别跑!”然后整个布偶朝着大树追去!
金丹修士的飞行速度转瞬即至,大树更加逃命更加卖力,树上的韦鱼缇则被颠得大喊大叫,口水四溅。
“我就安安静静制造点光合作用,招谁惹谁了!”
李棋欲哭无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