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想要自由，跟为夫说不就好了，何必低声下气地乞求这个柳树妖呢？”一道阴邪无比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
一道道黑色烟雾从噩梦夫人身体中散发出来，在虚空中飘散，一点点凝聚成一个怪物的虚影。
这怪物拥有人类的体型，但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破洞，破洞忽大忽小，仿佛正在呼吸。
呼呼。
前一刻还是人形的怪物，马上又变成另外一种形态，长着尖角和蹄子，甚至生出一个个鳞片。从这个怪物出现开始，它的形状就在不停地发生改变，一刻也没有停住，每一个形状都极其挑战人类的心理极限。
看着这东西变化，李棋心底本能地生出一股抗拒的情绪，忍不住想要远离。
“教主，我……我不想继续了……”噩梦夫人颓然地跌坐在虚空中，发丝散出一缕，嘴角溢血，脸上带着一丝乞求，完全看不出那位高高在上的噩梦夫人的影子。
“夫人，你忘记了吗？并不是我不愿意放你离开，而是你创造了我啊！现在，你要抛弃我了吗？”黑烟在虚实之间不断转化，引发周围虚空的不断颤抖，下方血红色的海水也开始沸腾，散发出一阵阵血色的烟雾。
黑烟变化成一个挺拔魁梧的君主，头上戴着一顶精巧的王冠，它用怜悯的神色看来，又微微低头，靠近噩梦夫人。
猛地，这位君主的嘴巴一点点张开，张到了极限，露出尖尖的獠牙。
“你不能抛弃我，不可能！”黑烟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嗜血，恨不得将噩梦夫人生吞活剥。
“教主，放了我，放了我……”噩梦夫人面目呆滞，看着面前的狰狞恐怖的面孔，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欲望，她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头颅。
“我要加入誓血教派，帮我！”她的声音颤抖着，不断乞求着那个巨大头颅的怜悯。
“可以，只要你剥除和它的血誓。”宏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没有任何感情，带着陈述事实的语气，让人生不起任何质疑的念头。
“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我摆脱不了我的教主。”噩梦夫人低着头，根本不去看那个烟雾组成的君主。
“夫人，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无数的锁链从烟雾中生出，扎入了噩梦夫人的双手和脖子，随即虚空中出现了一辆马车，所有的锁链都从马车中长出。
马车拖拽着噩梦夫人，朝着虚空钻去。
“放过我……”噩梦夫人被马车拖拽着，脖子上和手臂上拉扯出一道道血痕，整个人也充满了无力感，一点点钻入虚空。
“制造噩梦的人，最先受到噩梦的折磨，夫人，我们的路还长着呢，还有许许多多的噩梦你没有品尝过呢！”
那个烟雾君主驾着马车，微微转头，和马车后的那个人聊着家常，平常而又充满了人情味。
“救我……”噩梦夫人从散乱的头发之中露出一双眼睛，看向李棋。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李棋心中的一根琴弦被拨弄，一种想要施救的欲望油然而生。
“这是什么术法？”李棋心中嘀咕，但为了还这位女子的救命之恩，只能开口施救。
“相柳，朱蛇大人有令！”
李棋端正了姿态，带出几分威严，话音刚刚落下，一个细小的红色鳞片就从他的耳朵里飘了出来。
这个红色的鳞片起初微不可查，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一个分裂为两个，两个又分裂为四个，分裂的速度异常迅捷。
不一会儿，一头庞大的红色蟒蛇就凭空出现，一具白色的人形骨架也在蛇身上若隐若现，充满了威严和压迫感。
“朱蛇大人！”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驾着马车的那团黑烟，也就是芥须教主。这位教主一下子从马车上扑下来，跪倒在朱蛇的脚下，微微发抖。
“见过朱蛇大人！”那个巨大头颅也低下了脑袋，一直睁开的空洞双眼此刻也微微低垂眼睑，表示恭敬。
“原来我就是个快递员。”李棋不禁暗自吐槽。
没想到，他一连运送了三位大佬入了这座岩石教堂……
朱蛇让他传达的就是：找到岩石教堂里的相柳妖，并说出“朱蛇大人有令”。
就是这么简单，做完这些，他就算是完成了和朱蛇的交易，可以得到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但他不确定，上面那个有些虚化的朱蛇投影，能否打开一扇让他离开这个世界的门。
“相柳，我的部下。”朱蛇淡淡开口，两只碧绿的眼中充斥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是，我的大人。”相柳将庞大的脑袋低得更低，甚至连头上的无数柳枝也在无力地耷拉着。
“你该回来了，我需要你。”朱蛇继续说道，话语里有着一股威严。
然而，这回相柳却没有回答，而是保持了长久的沉默，这片空间也随之沉寂，一股浓浓的沉重气氛逐渐酝酿，空气几乎就要凝结成固态。
“朱蛇大人，当初是你将我囚禁在此处，并用一整个教派的力量封印我，现在为何又要我回来，难道，你变得虚弱了？”相柳忽然抬起头颅，两只眼中闪着两团火焰，几乎要将人吞噬。
那两团火焰李棋非常熟悉，和在紫君的道念中遇到的那团火焰一模一样，原初之火！
随着这两团火焰的出现，所有的海水开始沸腾，一股股红色热气朝着庞大的朱蛇身体聚集。
李棋明显地感觉到，四方的空间松弛了许多，所有的压力都在朝着朱蛇的方向压去。
咔咔咔。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朱蛇刚刚成型的身体被一点点挤压，一个红色的鳞片的光芒正在闪现。
“是的，我变弱了，我需要你。”朱蛇没有抵抗，也没有争辩，它收起了那种盛气凌人的姿态，只是普通地诉说着，就像一个普通人。
但这个方式却对相柳非常管用，所有的压力顿时烟消云散。
轰隆隆……那颗巨大的头颅飞速缩小，眨眼之间变成了一个高大的壮汉，这壮汉几乎赤身果体，浑身赤红，顶着一头由柳枝组成的长发，其样貌和柳冥有七分相似。
“相柳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这红色壮汉一下子跪倒在朱蛇脚下，脸上带着虔诚和兴奋。
“嗯，不错。”朱蛇地下硕大的头颅，朝着壮汉的额头点去，一个蛇形印记出现在壮汉头顶。
“多谢大人信任！”壮汉再次一拜，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热切的表情道：“大人，那我的封印？”
“放心，自然有人顶替你的位置。”朱蛇说着，转过头来，看向李棋。
一种不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自己，好像被利用了耶。
“朱蛇大人，你这是何意？”李棋平静对视。
“你来顶替他受封印一百年，百年之后，我亲自送你去更高维度。”朱蛇用不可置疑的语气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李棋反问道。
“这可由不得你。”相柳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整个血色海面也随着翻涌，一股拉扯的力量朝着李棋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抓来。
“因果之力？”李棋惊讶地发现正在嫁接到自己身上的正是因果之力。
“你现在明白了吧？除了你，没人更适合这个位置了。”朱蛇认真解释，李棋却从中听出了一种悲哀和残忍，老子认真和你做生意，你却反过来利用我！
“明白个德儿！”李棋怒了，直接释放出全身的修为，化身为一个魔焰滔天的金丹修士，运作着无穷无尽的威压，朝着朱蛇和相柳攻击而去。
“都给你！”相柳一挥双掌，无数无形的因果丝线朝着李棋扔来。
李棋仿佛是一个吸铁石，瞬间将所有的因果吸引了过来。这些因果在缠绕在他身上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仿佛来到了天堂，欢喜雀跃。
一个个画面在李棋的脑海中闪现而过，这些都是这些因果丝线带来的，包含着无数的为什么和应该如何。
同时，李棋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个教派叫做誓血教派，也知道了为什么连相柳这样强大的存在都能被封印。
下方这茫茫多的血色海洋，由一样东西组成。
精元血誓。
里面的每一滴鲜血，都代表着曾经有人发下的一个誓言，本命誓言，不可更改的那种。无数世界的无数誓言，都汇集于此。
每一滴鲜血都代表着一份因果，一份真实不虚的因果，有的因果只和低阶的练气修士有关，但有的因果却和元婴、化神、甚至和大乘修士有关。
这是一个个秘密、一条条牢固无比的锁链。
咔啦啦。
秘密密密的声响在李棋耳边响起，只有他能听到锁链缠上来的声音，一份份沉沉的重量朝着他的身体和灵魂压来，让他不堪重负。
一层接着一层地坠落，几乎没有尽头，李棋甚至发不出惨叫，时间似乎静止，又似乎在一直流动。
终于，李棋回过神来，他开始适应了这种压力。
“哼！”李棋发出一声冷哼，化出一只惊天巨爪朝着朱蛇抓取。
咔擦，朱蛇直接被抓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鳞片，一旁的相柳也变为了一根平平无奇的灰白柳枝。
“哈哈……”相柳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空间中，久久不散。
在岩石教堂之外，黏在柳冥肩上的猫小信忽然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
“柳冥大人，你怎么了？”
只见柳冥的皮肤一点点变得血红，脸上露出一个豪放的笑容。
“请叫我相柳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