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怎么还不出来？”
茫茫的新海上，漂浮着无数的冰块，散发着凛冽的寒气。黑仙悬停在虚空中，看着那座只有他看不见的岩石教堂。
那位忽然自称“相柳”的怪异人类，领着猫小信飞快离开了此处。只有黑仙一直守在这个地方，等待着李棋出来。
“大哥，我相信你。”黑仙盲目地自信着，运用自身的觉光制造了一座小小的浮岛，直接在此处住了下来。
哗啦，哗啦。
浪涛翻涌着，一层接着一层，红色的泡沫堆叠在一起组成各种形状，又迅速化为乌有。这些浪花就像李棋此刻的心情一般复杂，心中既有对朱蛇的愤怒，也有对小厄身世的同情。
当然，不仅仅是小厄，这片海里的每一滴血珠，都包含着一个故事，或悲伤，或愤怒，或决绝，每一种情绪都真实而具有穿透力，几乎要将他粉碎。
而且，一种非常可怕的变化正在发生。
【叮！使者正在经历返虚，请使者做好准备！】
在如此之多的情绪海洋之中，李棋的肉体竟然正在变得虚弱，这简直是灭顶之灾。虚弱的感觉从脚底贯穿而来，朝着李棋的头部翻涌，整个世界都在变得越来越不可控。
每一条因果锁链都似乎在活过来，化作要吞人的凶兽。
噩梦夫人一身黑衣，白皙的脸上带着悲伤和怅然，静静地漂浮在海上。
“没有你的时间，真好。”她轻轻呢喃着，感觉眼前的世界少了某种填充物，但也因此更加轻松，更加自由。
一切都在离她远去，这样的感觉太好了，她愿意永远保持这样。
忽然，她察觉到了天空中那位的异样。她这才想起，那位李鱼也正在经历一场磨难。自己虽然借此解脱，但李鱼却要在此处忍受一百年的酷刑，或者，永远。
“返虚？”
噩梦夫人的俏脸上露出一抹震惊，在如此的因果锁链下返虚，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她一个闪身飘到李棋身边，细细观察着李棋的现状
此刻的李棋眼神飘忽，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威压正在迅速接近低阶亡灵。
“你怎么样？”噩梦夫人轻轻将素手搭上李棋的肩膀，将一阵阵神力度入了他的体内。但李棋越来越脆弱的身体也在变得不堪一击，几乎不能承受更多的神力，就像一个暴涨的纸袋，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还行。”李棋强撑着身体，如果这次他再失去身体，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此处漫天飞舞的因果锁链可能会将他唯一的意识剿个粉碎吧。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没有你，我没法品尝自由的味道。”噩梦夫人的俏脸变得空前严肃，她扶着李棋在血海海面上盘坐，将双手搭在李棋的肩膀上，用觉光悉心维持着李棋的身体。
轰轰轰。
似乎是察觉到封印物的虚弱，四方的因果锁链变得更加狂暴，以更加汹涌的趋势朝着李棋压迫而来。
“看来这就是终点啊！”李棋感受着自己越来越虚弱的身体，面色有些怅然，世界也越来越模糊。
光亮也越来越微弱。
“金丹的返虚……”噩梦夫人咬着银牙，竭力维持着李棋的身体，丝毫不敢分心。
金丹的返虚，也就是寂灭巅峰的返虚，有些不同。筑基巅峰的返虚会带来身体和修为的全面跌落，最后几乎和凡人无异，甚至比凡人更加虚弱。
但金丹的返虚更加糟糕，除了身体和修为，灵魂，甚至意识也会跟着虚弱。
若不能及时找到回转的方法，修士会直接蜕变为亡灵，最后甚至堕入黑暗，永不回返。
冰原上的大部分冰族人类，都是由于金丹的返虚而堕入这个维度的，他们期待有朝一日能回返更高的维度，但最终都是徒劳，只能慢慢从凡人退化为亡灵，最后陨落。
所以，金丹的返虚又被称为降维之劫，稍不注意，就要堕入低纬度。一旦降维，就算成功突破了返虚，也有可能被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就像古元。
但，若要攀登上境，就要冒这样的风险。
这就是修行。
而现在的李棋，他已经在最低的亡灵维度了。
如果失败，只有化入黑暗一条路了。
“妹妹，姥爷，我不能遵守我的承诺了……还有黑仙，让你失望了……”李棋的眼前逐渐陷入沉沉的黑暗，意识散发出来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如风中残烛。
“不许放弃，给老娘醒来！”噩梦夫人狠狠一掌拍在李棋的脑袋上，李棋猛地清醒了过来，但在庞大无比的因果之力下，他又很快陷入了昏沉。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天道对万物一视同仁，绝对不会给任何人绝对的死路！”噩梦夫人银铃般的声音在李棋耳边响起，振聋发聩。
“对，对，肯定还有办法！”李棋提起最后的一点意识，迫切地寻找着最后的生机。
他的脑中闪过一幕幕，他回想自己拥有的一切，又回想起自己失去的一切，不断思考，以此来抵抗意识的丧失。
忽然间，在茫茫的血海中，一个红色的光点显得尤为耀眼。那是一滴血誓，普普通通，但对李棋来说却尤为耀眼。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滴血誓，但这滴血誓却和自己有关。
他动用此间的力量，朝着这颗血珠看去，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正是自己。
……
【叮！检测到使者正在被‘天环猎人’追踪，请尽快丢弃时空道标！】
【叮！检测到使者无法丢弃时空道标！是否消耗正义值抹除道标？】
【是。】
【正在运算……运算完成，此次抹除道标需耗费30万正义值。】
【检测到使者当前正义值为2120点，正义值不足！】
【执行最终方案，灵魂分割，使者将被强制切除三分之一灵魂！】
【叮！切割完成！】
随即，李棋眼前出现另外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也是一头长发，青衫飘飘，那人对着自己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然后从自己手中接过一片绿色的树叶。
那人挥了挥手，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虚空中。
对于以上这一段，李棋非常熟悉，正是他所经历的。虽然当时他并没有经历什么痛苦，但系统提示他真的被切割了三分之一的灵魂。
而对于那三分之一灵魂的李棋来说，历险才刚刚开始。
“小正义，你往哪里跑！”三分之一李棋刚刚被系统扔出，一个狰狞而又熟悉的声音就尾随而来。
随之，一个巨大的绿色触手从后方虚空中探出，抓向李棋。
“药丸了，三分之二啊，你要加油啊，老子算是下线了。”三分之一李棋淡定吐槽着，虽然他拥有李棋的一切记忆，但也明白自己和李棋是一体的，成全了李棋就是成全自己。
所以他也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巨大的触手转瞬即至，一下将李棋卷住，触手上流淌着绿色的粘液，上面的一个个吸盘忽大忽小，仿佛各自有生命。即便是最小的吸盘，也比李棋要大上好几倍。
莫名的波动响起，周围的虚空在颤抖，一阵阵光彩随之绽放，李棋明白，自己正在被这根触手抓着穿越虚空。
噗！
不一会儿，虚空穿梭停止，李棋终于来到了旅途的终点，也就是这根触手的主人处。
这是一个布满了绿色的狭小房间，房间密封，没有任何外部的光源透进来，但这个房间却散发着光芒。
房间的中央，有一把棕色的小桌，桌上有一个小巧的盆栽，发光的正是盆中的植物。
这是一株寸许大小的植物，植物在四方的花盆中。
那植物模样有些奇特，躯干呈现四方状，顶上化出三个枝丫，每个枝丫上各自长着一片树叶。其中，两片绿色，一片银叶。
绿色的树叶从枝头落下，化作枯叶，又化作灰尘。眨眼之间，又长出新的两片绿叶，然后又枯落。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而另外那片银色树叶，却稳稳长在枝头，一动也不动。
整棵树散发着隐隐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有触手在晃动，绿色的触手上布满了吸盘。
这时，李棋才明白过来，那个触手的主人，就是这株看似不起眼的盆栽。
当然，此时的李棋不明白，这是一颗金露果树，前所未有的金露果树木。
“哎呀，真可惜，让小正义跑了，只抓了个冒牌货。”一道有些轻松的声音在李棋的意识中响起，眼前这株植物，确实是活的！
看似普普通通，却神秘莫测，连带这个房间也透着缥缈和神秘。
“你是谁？”李棋想着自己必死了，也放松了心态，打探起了这株神秘植物的情况。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植物的声音中带着调侃。
李棋点了点头，慢慢地走了过去，眼前的一幕也逐渐放大。
方形的花盆中，栽种着方形的植物，缥缈的云雾氤氲期间。
而云雾之下，是一整个世界，这个世界如此渺小。
又如此熟悉。
“这……”
三分之一李棋的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