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恒王幼年的时候,对自己母妃身故的传言,对他造成了很深的伤害。他的乖戾,跋扈,恣意妄为全只不过是对母妃的死,一直心怀芥蒂,他恨顾家所有人,让一个已故亡人都要遭受那么多是非。
可这一切,到底是谁的过失呢!没有人比先皇更清楚。
顾庆林很清楚自己交出兵权以后,面对的将要是什么,他无法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更不想给顾佑清带来麻烦!
翌日清晨......
顾庆林在络府用完早膳便出门去了恒王府上。
秦胤恒一夜未眠,静坐在玉案前,胡思乱想了一夜。
从得知母妃的死讯后,身边那些往日和蔼的人,全都变了一副嘴脸,下人们窃窃私语的嘲讽。
十一岁的时候和太子秦胤琰争抢太傅送的木剑时,皇后命奴才将他绑起来任由自己的儿子欺负,而先皇永远都是和稀泥。
那些被世俗苛待的瞬间,他一丁点都没忘记。
“你这个蛮族野种,也敢抢本太子的东西”。
“那异族女子果然不知廉耻,居然敢勾引朝臣”。
“听说了没,这三皇子并非皇上的血脉”。
“你看他生的那样绝色,可惜投错了性别,若是投个女儿身,那定是个上等尤物”。
太多那些阴暗污秽的词藻一下子全涌了出来。秦胤恒白皙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握的更紧了。
时间久远了,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了。母妃这个人在他的记忆里逐渐化成一张模糊的画像。
秦风带着顾庆林进了正厅。“顾将军稍后片刻,我去通报恒王殿下”。
顾庆林点点头示意回应秦风。
顾庆林远在北境这些年,京城里传来各种很多关于恒王骄奢离谱的消息。初次到这恒王府,却未有一丝脂粉骄奢的布置,反而给他一种印象中反差很大的感觉,若不是秦风带着进来,他还误以为这是进了仙门府邸。处处透着雅正的气息。
匪夷所思间,恒王着一身青色素袍出来了。整个人透着一种雅正婉约的气质。
随后一改往日的无理傲慢,开口道:“顾老将军久等了”。
顾庆林看呆了,这还是那个出行金缕软轿,阵仗庞大,喜好金银细软,骄奢阴翳的恒王嘛。
“老臣......老臣参见恒王殿下”。顾庆林俯身跪拜。
“顾老将军请起,不必迂腐”。秦胤恒示意周围的下人都退出正厅,周围的下人们退到门外。
秦胤恒的神色里看不出任何喜怒形色的表情。“顾老将军,就不必绕圈子了,我们开门见山”。
顾庆林:“多谢,不瞒殿下,老臣此次拜访是有两件事想同殿下交待清楚,还望殿下成全”。
秦胤恒的内心是煎熬的,强装出淡定道:“顾老将军何出此言”。
顾庆林:“恒王殿下,老臣怕是对北境的职责尽到头了,眼下趁着我还在京都,日后怕是没机会了”。
秦胤恒:“顾老将军这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顾庆林:“殿下,老臣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对你母亲的事情心存怨恨,但当年先皇在世时,我答应过先皇要将这个秘密带进黄土里,可如今北朝这局势,新皇登基,先皇已经故去,我是北境的将军,但我也是个爷爷,为了顾家和清儿,老臣不得不将真相告知于殿下”。
秦胤恒:“真相?何谓真相?”
顾庆林:“当年佑清的父亲是从敌军中拼死将你娘救回来了,但只是仅仅处于对先皇的忠君之心,你娘当时已经有身孕了”。
秦胤恒强忍着难受低声道:“那这孩子?”
顾庆林:“胎象很弱,后来那孩子没了,先皇后是什么行事作风你应该很清楚,她就此大做文章,皇帝的宠妃被关在敌营,救回来后还怀有身孕,这是何等伤先皇的天家尊严,他又怎么会允许这件事成为自己的污点”。
秦胤恒:“所以他就信了?”
顾庆林:“并没有,先皇将尊严看的何等重要,你比我清楚”。
秦胤恒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他既然相信我娘,又关你顾家何事”。
顾庆林:“那些流言蜚语先皇很难控制,先皇后的母族掌握着北朝一半的兵力,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只有我顾家,为了瓦解我顾家在先皇那里的信任先皇后不惜将清儿的爹拉下这场风波里,而这一切都不过是帝王玩弄权术罢了,你娘,先皇后,清儿的爹爹都不过是牺牲品而已”。
秦胤恒:“你的意思是那些流言都是先皇后故意传的,我母亲是得到先皇默许被害死的”。
顾庆林:“先皇后痴情于先皇,传的那些流言,不过是她后宫争宠的手段罢了,弄巧成拙让先皇有了制衡两家的砝码,借着流言,除去了我顾家一半的兵力,我一连痛失一双儿女,同时也不动声色的提醒了先皇后一族,且不可心生杂念,我顾家就是最好的例子,牺牲两条人命,换来半壁江山的安稳”。
秦胤恒突然发笑道:“顾老将军编故事的水平真是拙劣,你莫不是老糊涂了,以你顾大将军的作风,岂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赴死而无动于衷”。
顾庆林:“殿下,稚子无辜啊,清儿才三岁,我又如何逞一时英勇,再害他没了性命,流离失所”。
秦胤恒:“所以你为了保全顾佑清,选择了接受这一切”。
顾庆林:“哪里是接受,是别无选择,当时先皇后一族说到底是与我顾家的兵力不相上下,若我真怎么样,未必会得到好结局,我不止是北境的将军,更是父亲,爷爷,我要保全顾家的儿孙,所以才守着这与我无关的北朝江山几十年”。
秦胤恒有点错愕,他这么多年所执念的仇人,居然是个背锅侠,害死他母亲的是他的父亲。
秦胤恒:“所以呢,你告诉我这些是何用意,我又如何信你所言,你又如何替他隐瞒这么多年”?
顾庆林:“不过是想保全我顾家儿郎罢了,求个安稳,如今我最终还是要奔赴这守了一生的江山,用这条命换清儿一世平安”。
秦胤恒:“那你所托非人了,我非这救世主,顾小将军又非庸碌之辈,用不着我护着”。
顾庆林并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拜别秦胤恒:“来日,多谢殿下庇佑”。说罢便起身离开了恒王府
秦胤恒沉浸在这场过往里,感觉被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没有留意身边的变化......